杜韦娘

元代柯丹邱

(旦上)朔风寒凛冽，云布野，卷飞雪，看万木千林都冻折。
小窗前，梅花再缀，冰稍数点幽洁。
淡月黄昏，暗地香清绝，早先把阳和漏泄，又葭管灰飞地穴。
痛忆我亡夫，感念嗟吁，转头又是五年余。
安抚收留恩不浅，补报全无。
今日乃是冬至令节，等待爹妈出来，拜贺则个。

注释

1. 朔风：北风，冬天的风。朔（shuò），北方。

2. 朔风寒凛冽：北风寒冷刺骨。凛冽（lǐn liè）。

3. 幽洁：幽静高洁。

4. 冰稍：结冰的枝梢。稍，通'梢'。

5. 暗地香清绝：暗香清幽至极，化用林逋《山园小梅》'暗香浮动月黄昏'。

6. 阳和：春天的暖气、阳和之气。

7. 漏泄：泄露。

8. 葭管灰飞：古人烧苇膜成灰置于律管中，以候节气，冬至时相应律管内灰飞而动，谓之'灰飞候气'，标志一阳来复。葭（jiā），初生的芦苇。

9. 地穴：地下孔穴，谓律管埋设之处。

10. 嗟吁：叹息。吁（xū）。

11. 安抚：安抚使，古代地方军政长官，剧中指收留钱玉莲的官员。

12. 补报：报答。

13. 则个：宋元口语语气助词，表期望、请求，相当于'吧'。

译文

北风寒冷凛冽，阴云布满原野，卷起漫天飞雪，看万木千林都冻得枯折。

只有小窗前，梅花再度点缀枝头，冰封的枝梢上数点幽静高洁。

淡月黄昏之下，暗地里清香清绝，早已先把春阳的和气泄露出来，

如今又到了葭管灰飞、一阳复生的冬至。

沉痛想念我亡故的丈夫，感伤叹息，转眼又是五年多。

安抚大人收留我的恩德不浅，我却没有半点报答。

今天正是冬至佳节，等候爹妈出来，上前拜贺吧。

赏析

此为旦角（钱玉莲）登场之曲，是《荆钗记》后期'玉莲被救、寄居安抚府'情节中的写景抒怀名段，以冬景起兴、以悼亡作结，情致深婉。开篇'朔风寒凛冽，云布野，卷飞雪'三句连写风、云、雪，由天及地，'卷'字尤有力量——朔风卷雪，天地间一派肃杀，这是冬至时节的实景，也是人物心境的外化。'看万木千林都冻折'承上作一大观照：林木尽冻折，万物凋敝，视野由近及远，肃杀更甚。然而笔锋一转，'小窗前，梅花再缀，冰稍数点幽洁'——万木死寂之中，唯小窗前梅花几点，缀在冰枝之上，幽独自洁。这一转折是全曲的艺术枢纽：以'冻折'与'再缀'、'万木千林'与'数点'作强烈对比，梅花的孤洁正是女主人公守节自持的象征，物我合一，不着一字议论而品格自见。'淡月黄昏，暗地香清绝'化用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句意，梅魂月影，清绝之极，守节者的精神世界至此写到了极处。'早先把阳和漏泄，又葭管灰飞地穴'转入时令：梅花先泄漏了春的讯息，冬至一到葭管灰飞——古人以葭莩之灰置律管，冬至一阳生则灰自飞动，以候节气，用典切合'冬至'这一特定时日，亦暗寓否极泰来、一阳复始的希望。其后'痛忆我亡夫，感念嗟吁，转头又是五年余'由景入情：五年光阴倏忽而过，亡夫生死未卜（她误以为王十朋已死），悼念之中含着无限酸辛。末以'安抚收留恩不浅，补报全无'及拜节叙事作结，把曲情收回到戏剧场面。全曲景、情、事三层绾合，梅之幽洁与人之贞节互相映照，用典精切，是南戏旦角唱词中最见文人笔致的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