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末]你千推万阻,靡恃已长,只怕你舌剑唇枪反受殃。
[生]谩自相劳让,停妻再娶谁承望?有何故,共受殃?[净]朝纲选法咱把掌,使不得祸到临头烧好香。
不轻放,定改除远方,休想还乡。
[净]堂候官,与我赶出去!。
注释
1. 前腔:沿用【八声甘州】曲牌格律另填新词。
2. 千推万阻:千般推托、万般阻挡。
3. 靡恃已长:即'靡恃己长',语出《千字文》'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不要自恃自己的长处。靡,无、勿。
4. 舌剑唇枪:舌头如剑、嘴唇如枪,形容言辞锋利、能言善辩。
5. 谩自相劳让:白白地劳烦你来劝让。谩,徒然、枉自;劳让,劝说、礼让。
6. 停妻再娶:抛下原来的妻子另娶他人,旧律视为重罪,亦为伦常所不容。
7. 谁承望:谁能料到、岂能答应。承望,指望、想到。
8. 朝纲选法:朝廷纲纪与铨选官员的法度。选法,选拔任用官吏的法规。
9. 烧好香:俗语,谓事到临头才求神拜佛、临时抱佛脚。
10. 不轻放:不轻易放过。
11. 改除:改授、改调官职。除,拜官授职。'改除远方'谓借调官之权把人贬到边远地方。
12. 堂候官:官员身边听候使唤的差吏,犹衙门班头。
13. 赶出去:驱逐出门,净角末句的断喝。
译文
(末角)你千般推托、万般阻拦,不要自恃自己的长处,
只怕你舌如剑、唇如枪,反倒招来祸殃。
(王十朋)枉自劳烦你来劝说,停妻再娶的事谁能料想到?
又有什么缘故,要我跟着一起受祸殃?
(净)朝廷的纲纪、选官的法度都握在我手里,
你可别等大祸临头才想起烧香求饶。
我决不轻易放过你,一定把你改调到边远地方,休想再回故乡。
(净)堂候官,给我把他赶出去!
赏析
此为逼婚冲突第二波,即【前腔】(仍用【八声甘州】格律),冲突至此推到白热,并露出权相的真实底牌。末角堂候官先开口劝胁并施:'你千推万阻,靡恃已长,只怕你舌剑唇枪反受殃。'——你千般推托、万般阻拦,不要自恃所长,只怕你唇枪舌剑反倒招来祸殃。'靡恃已长'化用《千字文》'靡恃己长'(不要自恃己长),出自差役之口,半是劝、半是吓;'舌剑唇枪反受殃'一句更把利害挑明:口才救不了你,权势才会作主。王十朋的答唱义正词严:'谩自相劳让,停妻再娶谁承望?有何故,共受殃?'——枉自劳烦你相劝,停妻再娶的事谁能承望?又有什么缘故,要我同受这祸殃?'停妻再娶'是法律与伦常上的双重罪名(后世律例明禁'有妻更娶'),王十朋一语点破丞相所求正是违制之行,'谁承望'三字冷然作答——出乎常情常法之事,我岂能应承?此时净扮丞相索性撕破面皮,唱出全段最赤裸的自白:'朝纲选法咱把掌,使不得祸到临头烧好香。不轻放,定改除远方,休想还乡。'——朝廷的纲纪、铨选的法度都握在我手里,你别等祸到临头才烧香求饶;我不轻易放过你,定把你改调到远方任职,休想还乡!'朝纲选法咱把掌'一句,与前曲'四时变理阴阳'的堂皇颂词对照,权相的'燮理'原来是'把掌'——公器变为私器,一语道破;'祸到临头烧好香'是市井俗谚,从当朝宰相口中吐出,斯文扫地,讽刺入骨。'改除远方'点明其手段:借铨选改官之权将不从命者贬窜遐荒,此即剧本后文王十朋果被改调潮阳的伏笔。结句'堂候官,与我赶出去!'一声断喝,全段在轰然的驱逐声中收束,比上一段的'恼得我气满胸膛'更进一步——由怒而逐,正邪决裂已不可挽回。此段曲白相生,从软劝(末)到抗辩(生)到威逼(净)再到逐客,层层加码,把科举时代'贵易妻'现象背后的权力逻辑暴露无遗,是全剧悲剧的真正起点。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