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莺儿

元代

[生]鲁史纪周正。

[外]正名之实,何者为先?[生]重明伦,先正名。

先明王霸之分。

尊正贱霸功难泯。

[外]五霸桓文为盛,事业如何?[生]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次师召陵以伐楚。

晋文公会诸侯践土,天王狩于河阳。

葵丘序盟,召陵誓兵,河阳践土诚陵分。

[外]春秋以赏罚为事,无乃为僭乎?[生]春秋天子之事也。

故仲尼曰:"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细推评,刑诛爵赏,准以素正情?[外]此篇深得春秋赏罚之旨,真内圣外王之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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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鲁史:鲁国的史书,指《春秋》,相传经孔子修订。

2. 周正:周历的正月。周以建子之月(夏历十一月)为正月,《春秋》纪时用周正,示尊奉周王室正朔。

3. 正名:辨正名分,语出《论语·子路》孔子'必也正名乎'。

4. 王霸之分: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力假仁,儒家尊王贱霸。

5. 桓文:齐桓公与晋文公,春秋五霸中最著者。

6. 葵丘:春秋宋地(在今河南兰考、民权境内),齐桓公曾于此大会诸侯订立盟约。

7. 召陵:春秋楚地(在今河南郾城东),鲁僖公四年齐桓公率诸侯之师驻于此,责楚不贡之罪,与楚结盟而还。

8. 践土:春秋郑地(在今河南原阳西南),晋文公于此会盟诸侯,并召周襄王前来接受朝见。

9. 天王狩于河阳:《春秋》僖公二十八年书'天王狩于河阳'。晋文公在践土召周襄王来会,孔子以为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为天子往河阳狩猎,是'为尊者讳'的曲笔。河阳在今河南孟州。

10. 僭(jiàn):超越本分,冒用在上者的名义、职权或礼仪。

11. 仲尼:孔子的字。

12. 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语本《孟子·滕文公下》引孔子语,谓后世理解我、怪罪我,都因这部《春秋》。

13. 素正:平素正大的道理。一说'素王'之误传——旧称孔子为'素王',谓有王者之德而无王者之位,《春秋》即素王之赏罚。按上下文从宽解为'以平常正理为准'。

14. 内圣外王:语出《庄子·天下》,谓内修圣人之德、外施王者之政,后世用为儒家人格理想的概括。

15. 地字号:考场以《千字文》等字编号分房,'地字号'为号舍或考房编号。

译文

(王十朋)《春秋》是鲁国史书,用周王朝的正朔纪年。

(主考)正名的实质,以什么为先?(王十朋)重在阐明伦常,而阐明伦常必先端正名分。

先要辨明王道与霸道的分别。

尊崇王道、贬抑霸道,霸者的功劳也难以磨灭其罪。

(主考)五霸之中齐桓、晋文最盛,他们的事业如何?(王十朋)齐桓公在葵丘大会诸侯,又进驻召陵责伐楚国。

晋文公在践土会盟诸侯,周天子却被召至河阳,史书讳称'天王狩猎于河阳'。

葵丘之盟次第有序,召陵之师誓声震野,河阳践土实在是以臣陵君的名分所在。

(主考)《春秋》以赏罚为己任,岂不是僭越天子之权吗?(王十朋)《春秋》本是在行天子之事。

所以孔子说:'怪罪我的,恐怕就因为这部《春秋》吧?理解我的,恐怕也就因为这部《春秋》吧?'

细细推究评断,《春秋》的刑戮诛讨、爵禄封赏,都一准乎平常正大的情理。

(主考)这一篇深得《春秋》赏罚的宗旨,真是内圣外王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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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段是科场问答的第二场,生扮王十朋与主考官论《春秋》大义,与上段净角的《易》学夸口恰成对照——一谐一正,见出剧作者借科场对话为人物分品定评的用心。开篇'鲁史纪周正'五字立骨:《春秋》本是鲁国史书,而纪年用周王正朔,'周正'即周历正月,尊周天子之正朔,正是《春秋》'尊王'宗旨的第一义。主考因问'正名之实,何者为先',王十朋答'重明伦,先正名''先明王霸之分'——阐明伦常为重,而明伦必先端正名分,正名的要义在辨明王道与霸道之别。'尊正贱霸功难泯'一句凝练地概括了儒家尊王贱霸的立场。接下来历数五霸中齐桓、晋文的功业:'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次师召陵以伐楚',指齐桓公于葵丘大会诸侯、又驻师召陵责楚之罪;'晋文公会诸侯践土,天王狩于河阳'用《春秋》著名笔法——晋文公召周襄王至践土受朝,孔子讳之,书为'天王狩于河阳',谓天子出巡狩猎,'为尊者讳'而实寓贬义,正是'正名'的绝佳例证。'葵丘序盟,召陵誓兵,河阳践土诚陵分'三句排比收束,'诚陵分'谓诚然是以臣陵君之僭越与名分之所系。当主考质疑'以赏罚为事,无乃为僭乎'(天子才能行赏罚,孔子作《春秋》行赏罚,岂非僭越?),王十朋引孟子语答:'《春秋》,天子之事也',又引孔子'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知我罪我,皆系于此书,因作《春秋》而行天子褒贬,罪我者正为此也。'细推评,刑诛爵赏,准以素正情'谓《春秋》褒贬诛赏,一准乎平常正当之理。主考评曰'深得春秋赏罚之旨,真内圣外王之学',遂命其以本经作文。此段问答有问有驳、层层进逼,见出王十朋学问之正、识见之醇,为其'状元'形象预作铺垫;'内圣外王'一评,更把人物抬到儒者理想的高度。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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