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歌

元代

[生]自离故里,谩回首家乡,极目何处?萱亲年老,一喜又还一惧。

晨昏幸托年少妻,深感岳丈相怜一处居。

[合]蒙嘱付,牢记取,教我成名先寄数行书。

休悒怏,莫嗟吁,白衣换却锦衣归。

注释

1. 甘州歌:曲牌名,南曲仙吕宫集曲,由【八声甘州】与【排歌】等合成,句式舒展,宜写旅途感慨。

2. 谩(màn):徒然、空自,含有枉然无益之意。

3. 萱亲:指母亲,萱草植于北堂,古人以之代母。

4. 一喜又还一惧:语本《论语·里仁》:'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其寿高,惧其日衰。

5. 晨昏:晨昏定省,古礼子辈早晚向父母问安,'晨昏幸托年少妻'谓侍亲之礼托付妻子。

6. 悒怏(yì yàng):忧郁不乐。悒,愁闷不安;怏,闷闷不乐。

7. 嗟吁(jiē xū):叹息、叹气。

8. 白衣换却锦衣:由布衣换穿锦袍,谓科举得中、由平民变为官员。

译文

(王十朋唱)自从离开故乡,徒然回首望家乡,纵目远眺又在哪里?母亲年老,我心中一喜又生一惧。幸而早晚侍奉之事托付给了年轻的妻子,深深感谢岳丈垂怜,让家眷住在一处。(合唱)承蒙嘱咐,牢记在心,教我成名之后先寄回几行家书。不要忧闷,莫要叹息,定要脱下白衣换上锦袍归来。

赏析

此'甘州歌'为王十朋赴京途中思亲之曲,行路与怀家两绺情丝交缠而下,是《荆钗记》途中曲中最见深情的一支。起三句'自离故里,谩回首家乡,极目何处',写去国之思:'谩回首'之'谩'(徒然)字下得极痛——回首何益?故乡已不可见,故云'极目何处',望而不见,思而无从,一个设问把游子仓皇四顾之态写出。继之'萱亲年老,一喜又还一惧',用《论语》'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之典:喜其高寿,惧其衰迈,此语出自孝子对老母的日常观照,置诸离别的情境,则喜意尽敛、惧心独存——正因远行,连承欢膝下亦不可得,'一喜'遂成虚文,'一惧'重压心头,用典浑成而情随之深。'晨昏幸托年少妻,深感岳丈相怜一处居',转写后顾之忧的安顿:晨昏定省之礼幸而托付年少之妻,又感岳丈容留家眷同住——一层愁去,一层感来,笔意跌宕。合前数句'蒙嘱付,牢记取,教我成名先寄数行书',将临别叮咛重提,'数行书'三字朴实之至,功名尚在未定之天,先许的只是家书,见其情真。结处'休悒怏,莫嗟吁,白衣换却锦衣归',以三顿短句自宽自励,结以'白衣换锦衣'的誓言,与'朝为田舍郎'谚遥应,愁绪至此翻作意气,曲情遂扬而起。全曲用典无痕、层次井然,是借途行写人心的典范。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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