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大王独赴单刀会・滚绣球
元代 关汉卿
他尊前有一句言,筵前带二分酒,他酒性躁不中撩斗,你则绽口儿休提着索取荆州。
(鲁云)我便索荆州有何妨?(末云)他听的你索取荆州,(唱)他圆睁开丹凤眸,轻舒出捉将手;他将那卧蚕眉紧皱,五蕴山烈火难收。
他若是玉山低趄,你安排着走;他若是宝剑离匣,你则准备着头。
枉送了你那八十一座军州!。
注释
1. 撩斗:招惹、挑逗,亦作'撩逗'。2. 丹凤眸:丹凤眼,京剧及平话中关羽的标志性眼相,谓眼形细长如凤。3. 卧蚕眉:眉形弯细如卧蚕,亦为关羽标志。4. 五蕴(yùn)山:借佛教'五蕴'(色、受、想、行、识)喻胸中积郁;此处谓胸中怒火如山间烈焰难以扑灭。5. 玉山低趄(qiè):身子倾侧欲倒;'玉山'喻美好的身形,典出《世说新语·容止》嵇康醉'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低趄,倾斜晃动。6. 八十一座军州:极言江东属地之广,夸张说法,非实数。
译文
他在酒尊前只要说错一句话,在筵席前再带上二分酒意——他那酒后的烈性子招惹不得,你千万闭紧了嘴,休要提'索取荆州'四个字。(鲁肃说:我去索要荆州又有什么妨碍?)(司马徽说:他一听你索要荆州,(唱)就会圆睁起丹凤眼睛,轻轻伸出那擒龙捉将的大手;把卧蚕眉紧紧皱起,胸中五蕴山的烈火再难收住。他若是身子微微一晃,你就得安排逃走;他若是宝剑出了鞘,你就准备着脑袋搬家。白白断送了你那八十一座军州啊!
赏析
此为第三折司马徽描绘关羽醉后之威的【滚绣球】,是全剧人物渲染的又一高潮。起句'尊前有一句言,筵前带二分酒'以两个'前'字句铺垫:只要在酒席上说错一句话、带上二分酒意,祸事便至;'酒性躁不中撩斗'一语是全曲的题眼——'撩斗'即撩拨、招惹,关羽的酒性万万招惹不得,'不中'二字下得斩截。接着宾白中鲁肃还嘴硬'我便索荆州有何妨',司马徽便以一连串白描镜头给出答案:'圆睁开丹凤眸,轻舒出捉将手;他将那卧蚕眉紧皱,五蕴山烈火难收'。丹凤眼、卧蚕眉是关羽在平话与戏曲中的标志性面容,此处着一'圆睁'一'紧皱',静像顿时化为怒容;'轻舒'二字尤妙,擒龙缚虎的手,舒展之间只是'轻轻'一动,举重若轻更见可怖。'五蕴山烈火难收'借佛家'五蕴'(色受想行识)喻胸中怒火如山火燎原、不可收拾,以释语状武怒,庄严而夸张。然后是两级递进的预警:'玉山低趄'用《世说新语》嵇康醉倒'若玉山之将崩'之典,关羽身子稍有倾晃,你就得准备逃;'宝剑离匣'则兵器一出,你准备的就是项上人头了。末句'枉送了你那八十一座军州'以夸张的数字总束:为算计荆州而赔上整个江东基业,值也不值?全曲由眼到手、由眉到火、由醉态到兵刃,层层推演如导演的说戏,把'席间杀机'写得如在目前,这是关剧以说代演、蓄势于幕前的典范笔墨。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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