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调・六国朝收心
元代 睢景臣
长江浪险,平地风恬。
恨世态柳颦频眉,顺人情花笑靥。
乌兔东西急,白发重添;寒暑往来侵,朱颜退染。
穿花蝶愁扃绿锁,营巢燕恨簌朱帘。
蝶入梦魂潜,燕经秋社闪。
注释
1. 六国朝:大石调曲牌之一。
2. 收心:收起追逐声色之心,指弃绝风尘、归隐向道。
3. 乌兔:日与月。传说日中有金乌,月中有玉兔,故以代日月。
4. 朱颜:红润的容颜,指青春。
5. 扃(jiōng):关闭。
6. 簌(sù):簌簌而下,此处形容帘幕垂落摇动。
7. 秋社:立秋后第五个戊日祭祀土地神之节,燕于此节后南飞,故云'燕经秋社'。
8. 笑靥(yè):笑窝、笑脸。
9. 柳颦(pín):柳叶如皱眉,喻世态冷面;颦,皱眉。
10. 蝶入梦魂潜:暗用庄周梦蝶典故,谓如蝶入梦,潜身物外。
译文
长江的浪是险恶的,平地的风却安恬。
可恨那世态如柳叶含颦,频频蹙起冷眉;只有顺着人情的,才像花朵绽开笑脸。
日月东西奔驰何等急促,白发又添了几茎;寒暑轮番相侵,红润的容颜渐渐消退。
穿花的蝴蝶愁那绿锁扃闭的花房,营巢的燕子恨那朱帘簌簌垂落。
蝴蝶潜入梦魂,燕子避过秋社,都躲藏起来了。
赏析
睢景臣《六国朝·收心》是一套写倦于风尘、决意收心归隐的大曲的开篇,起调便有一副冷眼阅世的气概。'长江浪险,平地风恬'六字对起,一险一恬,表面写江湖风波与平地安稳,实为全篇立意:世路如长江之浪,处处倾险;人心反不如平地之风来得安恬。这是归隐者的第一重觉悟。'恨世态柳颦频眉,顺人情花笑靥'用工笔写尽炎凉:世态如含颦的柳眉,动辄蹙起,令人生恨;人情如含笑的花靥,见人便媚。柳颦、花笑是拟人,更是千古写世相的巧譬——柳之颦是拒人的冷脸,花之笑是诱人的假面,恨'颦'而顺'笑',世态人情一冷一热,作者冷眼旁观,褒贬俱在其中。'乌兔东西急,白发重添;寒暑往来侵,朱颜退染'承以流光之叹:日月(乌兔,日中有金乌、月中有玉兔)东西奔驰,白发又添几茎;寒暑轮番相侵,红颜渐渐消退。'添'与'染''退'二动词对举,写时光之代谢如在目前,这正是催促收心的第一声警钟。'穿花蝶愁扃绿锁,营巢燕恨簌朱帘'又转出一层:穿花的蝴蝶愁的是花房如绿锁扃闭,营巢的燕子恨的是朱帘簌簌垂落——连蝶与燕都被关锁、被驱赶,何况尘网中的人。结二句'蝶入梦魂潜,燕经秋社闪'最奇:蝶入庄生之梦而潜藏,燕过秋社之期而闪避,暗用庄周梦蝶与燕子秋去春来二事,把万物避世、蜇伏待机的意态写活了。全曲写景皆寓情,写物皆喻世,意象密丽,声调浏亮,在典丽词藻之下涌动着勘破浮生、急流勇退的凛然决心,为下文'拜辞桃腮杏脸'的收心张本。
作者简介
睢景臣,元代散曲家。其代表作《哨遍·高祖还乡》以诙谐讽刺笔法重写历史人物,语言生动泼辣,是元散曲中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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