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家财天赐老生儿・紫花儿序

元代

哎,你个择邻的孟母,休打这刻木的丁兰,(云)婆婆放手,这干那女婿甚么事?(唱)且问你那跨虎的杨香。

(卜儿云)孩儿,我为甚么打你几下,您父烦恼哩!孩儿也,你为甚么不穿些好衣服?(旦儿云)则这般罢波。

(卜儿云)将钥匙来。

着下次孩儿每取衣服去。

(张郎云)浑家,中么?(旦儿云)不妨事,奶奶向着俺哩。

兀的钥匙。

(卜儿做拿钥匙科,云)你两个贱人,再也休上我门来。

老的,你十三把钥匙,我都赚将出来了也。

(正末唱)哎,女婿着出舍,闺女着回房,相当。

得意梁鸿引着你这孟光,炒闹了一个太公庄上。

你也再休踹我刘门,我今也靠不着你个张郎。

注释

1. 择邻的孟母:孟母三迁择邻的典故,此处借指剧中自以为贤明的婆婆,含讥讽意。

2. 刻木的丁兰:汉丁兰幼年丧父,长大后刻木为像供奉如生,'刻木事亲'为二十四孝故事之一。

3. 跨虎的杨香:晋人杨香,十四岁时扼虎救父,二十四孝故事之一,俗传曾跨虎背。

4. 卜儿:元杂剧中扮演老年妇人的脚色行当,此处指刘员外之妻。

5. 正末:元杂剧男角行当,此剧中即刘员外。

6. 兀的:元曲口语,义为'这'、'这个',表示指点。

7. 梁鸿、孟光:东汉梁鸿家贫有节,妻孟光每次进食举案齐眉,后世用以比喻夫妇相敬。

8. 赚:骗取,谓婆婆把十三把钥匙哄骗到手。

9. 踹:践踏,此处有投靠、沾光之意。

10. 太公庄:对老人庄所的泛称,'炒闹了一个太公庄上'谓闹得合庄不安。

译文

哎,你这自比择邻教子的孟母,休再打那刻木事亲的丁兰,(说白:老婆子放手,这跟女婿有什么相干?)且先问问你,比得上那跨虎救父的杨香么?

(老婆子说:孩儿,我为什么打你几下?你爹正烦恼呢!孩儿啊,你为什么不穿些好衣服?)

你就这样吧。

叫下次的孩子们去取衣服去。

(张郎说:浑家,行吗?)不碍事,奶奶是向着我的。

喏,钥匙在这儿。

(老婆子拿了钥匙说)你们两个贱人,再也不要踏进我家的门。

老头子,你那十三把钥匙,我都诓到手了。

(刘员外唱)哎,女婿就该搬出去住,闺女就该回自己房里,各安其分才相当。

你们梁鸿得意地领着孟光,把一个太公庄上闹得乌烟瘴气。

你也再不要踏进我刘家的门,我如今也靠不着你这个张郎了。

赏析

这是元杂剧《散家财天赐老生儿》中的一段唱词与念白的穿插。剧情背景是:刘员外之妻(卜儿)因女儿女婿(张郎夫妇)管了家务、掌了钥匙,而与儿媳一方的引孙等发生纠葛,此折正写婆媳、翁婿之间围绕家财的明争暗斗。此曲最突出的手法是连用三个典故构成排比:孟母择邻、丁兰刻木、杨香跨虎,皆是古代著名的孝亲或贤母故事。唱词借这三个典故反衬眼前人的作为——'你个择邻的孟母'是对婆婆的反讽,讥她自恃贤明却偏袒亲生女儿;'休打这刻木的丁兰'、'且问你那跨虎的杨香'则是正话反说,质问打骂者自己是否真有丁兰、杨香那样的孝行。典故密集而不堆砌,因为每一个都针砭当场情事,含讥带刺,锋芒毕露,正是元杂剧宾白与曲词水乳交融、以俗语驱使典故的典型风格。'女婿着出舍,闺女着回房'三句短促排偶,斩钉截铁地提出处置方案:女婿该搬出去住,女儿该回自己房里,各安其分,'相当'二字收束,见出刘员外处事有主张、说话有分寸。随后'得意梁鸿引着你这孟光'又用梁鸿孟光举案齐眉之典,明褒实贬:你们夫妇倒是恩爱得意,却'炒闹了一个太公庄上',把一家人搅得鸡犬不宁。结句'你也再休踹我刘门,我今也靠不着你个张郎'直吐胸臆,把老人被女婿承接家业却又心气不平、宁可自立门户的倔强心理写得声口毕肖。全曲以科诨带庄语,嬉笑怒骂中透出元代家庭财产纠纷的世态人情,语言泼辣生动,是曲词本色当行的佳作。

作者简介

武汉臣,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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