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家财天赐老生儿・仙吕/赏花时

元代

我为甚将二百锭征人的文契烧?也只要将我这六十载无儿冤业消。

(带云)婆婆,我可似个甚么那?(唱)我似那老树上今日个长出些笋根苗。

(带云)婆婆,小梅这妮子呵,(唱)你心中可便不错,(云)婆婆,小梅这妮子,他可似甚么?那如同那生菜儿一般,他只要新水儿洒者波。

婆婆,(唱)你是必休将兀那热汤浇。

(下)。

注释

1. 文契:借贷的债券契据。2. 征人:讨债、追索欠款,谓凭文契向借债人索取。3. 冤业:佛教语,宿世冤仇罪业;此处诙谐用作六十年无子的心病宿债。4. 婆婆:指刘从善之妻,元剧中称老妇为卜儿。5. 笋根苗:竹笋新根嫩苗,喻老来得的后嗣;竹笋生长象征子孙繁衍。6. 小梅:剧中刘从善之侍妾,身怀有孕者。7. 生菜儿:鲜嫩蔬菜,比喻小梅需要小心温养。8. 洒者波:者,元曲语助词,犹"着";波,语尾叹词,谓只消用新水洒着。9. 兀那:那、那个,元曲指示词,含指点语气。10. 热汤浇:热水浇菜必致枯死,暗喻正妻妒恨加害。

译文

我为什么把那二百锭银催债的文契都烧了?也只为消解我这六十岁没有儿子的冤业宿债。

(对妻子说)婆婆,我像什么呢?(唱)我就像那老树今天忽然长出了些竹笋嫩苗。

(说)婆婆,小梅这丫头啊,(唱)你心里可要拿定主意别错了,(说)婆婆,小梅这丫头,她像什么?她就像那鲜嫩的菜秧,只消用清凉的水浇洒着。

婆婆,(唱)你千万可别拿那滚热汤去浇啊。

(下场。)

赏析

此曲为武汉臣《散家财天赐老生儿》第一折【仙吕·赏花时】,主人公刘从善(老生儿之"老生")老年得子消息初传时的唱段,通篇以俗语家常出之,喜剧色彩盎然。首二句自道心事:"我为甚将二百锭征人的文契烧?也只要将我这六十载无儿冤业消。"刘从善散家财、焚债券,世人只见其慷慨,他自道动机却全在一"私":只为消解六十年无子之"冤业"。"冤业"本佛家语,谓冤仇宿债,移用于无子之憾,语带诙谐而又沉痛——在宗法社会,无子即是断绝香火,是老人最大的心病。中段自问"我可似个甚么那",随即自答"我似那老树上今日个长出些笋根苗",以老树生笋自喻老来得子,比喻本色而贴切,喜不自胜之情溢于言表。末段写侍妾小梅:"那如同那生菜儿一般,他只要新水儿洒者波……你是必休将兀那热汤浇。"以生菜须用凉水浇灌、切忌热汤浇泼为喻,嘱咐婆婆(正妻)善待怀孕的小梅——"热汤浇"暗喻正妻的妒忌折磨,"新水洒"喻温存养护。一段家常叮嘱,用譬层出,俗中见趣,把老员外既喜且忧、既盼子又护妾的复杂心理写得活灵活现;元剧以曲代白、以喻传神的当行本色,于此可见。

作者简介

武汉臣,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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