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士豫让吞炭・中吕/粉蝶儿

1. 市曹：街市，古代亦为行刑、聚集闹市之处，此处指市井街头。2. 巾小儿：裹着头巾的市井少年顽童；"每"为元代口语，义同"们"，表复数。3. 斩虎诛龙：以虎、龙比喻强敌赵襄子，喻指刺杀强权之人。4. 吞炭：豫让为改变声音以行刺，吞下火炭使嗓音喑哑，事见《史记·刺客列传》。5. 漆身：以漆涂身，使皮肤肿烂如患癞病，令人不识，亦豫让自残之事。6. 掏下咽喉：谓炭块灼伤掏空咽喉，极言吞炭之痛苦。7. 四东：四方，四处奔走之意。8. 推抢科：科为元杂剧术语，指舞台上推搡争抢等动作表演。

我本想冲进赵王的宫里去斩虎诛龙，却白白招来街市上那伙顽童的欺侮捉弄，哪里还像个八面威风的大将军啊。

吞下火炭，灼伤了咽喉；周身涂漆，毁坏了皮肉；只怕我的旧主人知道，更怕人声张出我这般疼痛。

四处奔走流浪，说话便推说是哑巴。

（众顽童上台推搡抢夺，正末唱曲应对。）

此曲为元杂剧《忠义士豫让吞炭》中正末扮豫让所唱【中吕·粉蝶儿】，是全剧核心唱段之一。开篇"斩虎诛龙"以猛兽喻仇敌，欲直入赵王宫手刃襄子，起笔即见豫让复仇之胆气；而"空惹的市曹巾小儿每侮弄"陡然一转，以"空惹"二字写尽英雄失意的辛酸——昔日堂堂智伯之臣，如今化为市井间受顽童欺辱的乞丐狂士。第三句"那里也大将军八面威风"是自嘲式反诘，用昔日威风与今日落魄作强烈对照，反差中见悲怆。次曲牌转入自述："吞炭呵掏下咽喉，漆身呵伤了皮肉"，以对偶句式连用两个"呵"字，如泣如诉，把《战国策》《史记》所载豫让"漆身为厉、吞炭为哑"的自残情节化为可感的肉体痛楚。尤妙在"主人呵更怕我声扬我这疼痛"——他怕的不是疼痛，而是疼痛被人知晓，因为一旦声扬，伪装便败露，复仇便成空。末句"奔走四东，行言语便推哑中"写其佯狂乞食、装哑避人的狼狈行状，与舞台上众小儿推抢的科介相配合，唱做浑然一体。全曲由豪语到落魄、由外形之残到内心之痛，层层推进，塑造出一个为报知遇之恩不惜毁形灭名的忠义之士形象，其惨烈处正见其坚贞处。

杨梓，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