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四友东坡梦・月儿高

元代

漫折长亭柳,情浓怕分手。

欲跨雕鞍去,扯住罗衫袖。

问道归期,端的是甚时候?泪珠儿点点鲛鱼肖透。

唱彻《阳关》重斟美酒,美酒解消愁。

只怕酒醉还醒,这愁怀又依旧。

注释

1. 漫:随意、随手;一说含聊且、空自之意。

2. 长亭:古时大道上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人歇脚送别,后为送别之所的代称。

3. 折柳:古人送别折柳相赠,“柳”谐“留”,寓挽留之意。

4. 雕鞍:雕饰华美的马鞍,代指行人乘马出发。

5. 罗衫袖:丝罗衣衫的衣袖。

6. 端的:真的、究竟,元代口语。

7. 鲛绡:传说海中鲛人所织的绡,泣泪成珠,后泛指薄纱手帕;曲文“鲛鱼肖透”即“鲛绡透”。

8. 阳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谱入乐府为《阳关三叠》,为送别之曲。

9. 解:能够、用以。

译文

随手折下长亭的柳枝,情意正浓却害怕分手。

你就要跨上雕鞍离去,我扯住你的罗衫衣袖。

问一声归来的日期,究竟是甚么时候?

泪珠儿点点滴滴,浸透了鲛绡手帕。

把《阳关》曲唱了一遍又一遍,重新斟满美酒——美酒本可消愁。

只怕酒醉之后又醒过来,这一腔愁怀又和从前一样。

赏析

《月儿高》是剧中柳氏(一说为四友幻化的歌妓)所唱的一支送别小曲,虽从剧曲中出,本身却是一首相当完整的闺情送别词。“漫折长亭柳,情浓怕分手”起笔即用古人长亭折柳赠别的风俗,“漫”字写随手折柳的心绪阑珊,“怕分手”直陈离情,情浓与怕别互为因果。接着“欲跨雕鞍去,扯住罗衫袖”以一组连贯的戏剧动作写临别的一拉一扯:行者欲上雕鞍,送者扯住衣袖,一去一留,离人的难舍全在肢体之间,无需一字言愁。“问道归期,端的是甚时候”以问句宕开,归期无定,正见别恨之深。“泪珠儿点点鲛绡透”化用鲛人泣珠成绡之典,泪水点滴浸透手帕,夸张而贴切。“唱彻《阳关》重斟美酒”用王维《阳关三叠》送别之典,一曲唱尽犹不忍别,只好再三劝酒。结尾三句最见匠心:“美酒解消愁,只怕酒醉还醒,这愁怀又依旧”,明知己不能消愁,偏借酒排遣,而酒醒愁在,与李白“举杯消愁愁更愁”、李清照“新来瘦,非干病酒”同一机杼,把离别之愁写成无可排遣的循环,哀婉绵长。全曲由折柳、扯袖、问归期、拭泪、唱曲、斟酒层层铺叙,动作、问答、心理俱足,是元曲写离情细腻委婉的代表段落。

作者简介

吴昌龄,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神仙道化、历史传说和市井故事,曲辞通俗明快,具有较强舞台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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