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宴带歇指煞・公卿自有公卿禄,儿孙自有儿孙福。神心自语,恁麒麟

元代

阁上图。

凤凰池中立,不如俺鹦鹉州边住。

黄纸上名,不如俺软瓯中物,谁知野夫。

列翠围四屏山,引寨练一溪水,盖蜗舍三椽屋。

我头低气不低,身屈心难屈,一任教风云卷舒。

饭饱一身安,心间万事足。

注释

1. 歇指煞:双调套曲常用尾声曲牌;离亭宴带歇指煞谓两牌联用为尾。

2. 麒麟阁:汉宣帝时图画霍光等功臣于麒麟阁,后为功名彪炳之典。

3. 凤凰池:即凤凰池,魏晋中书省驻地,代指宰辅高位。

4. 鹦鹉洲:长江中沙洲,东汉祢衡作《鹦鹉赋》处,借指狂士栖隐之地。

5. 黄纸:朝廷诏书用黄纸,此指科举出身、任官文书。

6. 软瓯(ōu):柔滑的茶瓯酒瓯,代指粗茶淡酒。

7. 萦练:如白绢萦绕,形容溪水洁白流转。

8. 蜗舍:狭小如蜗牛壳的屋子,喻居室简陋。

9. 三椽(chuán):三架椽子,形容屋宇之小。

10. 卷舒:卷起与舒展,喻时局变幻。

译文

公卿自有公卿的俸禄,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分。我在心中自言自语:就算让你名登麒麟阁上图形,让你站上凤凰池里——也还不如我在鹦鹉洲边住着。黄纸上的功名,不如我软瓯中的一盏酒茶,谁懂我这个山野之人呢。四面青山像翠屏环绕,一溪流水如白练引路,盖着三间蜗牛壳似的小屋。我的头可以低,志气不能低;身子可以屈,心却难屈——任凭那风云怎么翻卷舒展。吃饱了饭一身安稳,心里无牵无挂,便万事满足。

赏析

此为【离亭宴带歇指煞】,两调联缀为套曲尾声,篇幅既长,议论亦最酣畅,堪称全套压卷。“公卿自有公卿禄,儿孙自有儿孙福”以两民歌式熟语开篇,看似平淡,实则把公卿之禄与儿孙之福一并推还给“自有”二字——各有定分,与己无涉,是彻底放下的宣言。“神心自语”四字写出退思自省之态;“恁麒麟阁上图”(麒麟阁为汉宣帝图画功臣之所)与“凤凰池中立”(中书省美称,宰相之所)皆人臣极致,作者却断言“不如俺鹦鹉州边住”——用祢衡《鹦鹉洲》故事,以狂士栖迟之地对帝王记功之阁、中枢禁池,价值取向全然倒转。“黄纸上名,不如俺软瓯中物”再翻一层:金榜黄纸上的功名,不如软瓯里一盏浊酒粗茶。“列翠围四屏山,引萦练一溪水,盖蜗舍三椽屋”是全曲写景警句:青山四面如翠屏环列,一溪水如白练萦引,覆着蜗牛壳似的三间草屋——鼎足对整饬如画,“围”“引”“盖”三字使山水屋舍皆有情态。末段“我头低气不低,身屈心难屈”最见风骨:向权贵可以低头弯腰,志气与内心却绝不受屈辱;“一任教风云卷舒”则任凭政治风云变幻,我自不动。“饭饱一身安,心间万事足”以十二字家常语收束全套:吃饱一身安稳,心里万事满足——绚烂归于平淡,议论归于生活,正见元曲本色。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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