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指煞・千钟苟窃人之好,一瓢知足天之道,有那等愚浊尽教,尽教向愚

元代

海内钻、红尘中聚、白身里跳。

争如俺拂袖归,掀髯笑。

恁头见三径边渊明醉倒,怕不恁北阙利名多,我道俺东篱下是非少。

注释

1. 千钟:古制公卿食禄千钟,指优厚的俸禄。

2. 苟窃:苟且窃取,谓不义而得。

3. 一瓢: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典故,指安贫乐道。

4. 愚浊:愚昧浑浊之人。

5. 尽教:任凭、听凭,元曲口语。

6. 白身:无功名官职之身,此泛指浑噩躯体。

7. 争如:怎比、哪比得上。

8. 掀髯(xiān rán):掀动胡须,形容大笑之态。

9. 三径:汉代蒋诩隐居舍中三径,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代指隐士家园。

10. 北阙(què):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为臣子等候朝见之处,代指朝廷。

11. 东篱: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代指隐逸生活。

译文

坐食千钟厚禄,不过是苟且窃取别人所好的东西;守着一瓢清饮而知足,才是上天的大道。有那等愚昧浑浊的人,任凭他们,随他们在愚痴的海里钻营,在红尘中聚集,在浑噩的躯壳里蹦跳。哪里比得上我拂袖归隐,掀着胡须大笑。你看那三径旁边渊明醉倒的样子——不怕你北面宫阙下利禄名声多,依我看,我这东篱之下是非最少。

赏析

此为套曲末尾【歇指煞】,是全套主旨的总收束,议论痛快,气足神完。“千钟苟窃人之好,一瓢知足天之道”以对偶立骨:千钟之禄本非己有而苟且窃据,是违逆天理;一瓢之饮(用颜回箪食瓢饮居陋巷而不改其乐的典故)知足常乐,方合天道。一“苟窃”一“知足”,一贬一褒,为下文一切议论立下权衡标准。“有那等愚浊尽教,尽教向愚海内钻、红尘中聚、白身里跳”转用排比,写愚昧浊乱之辈任由他们——“尽教”叠用,语气轻蔑而放任:任凭那等人在愚痴的海里钻营、在红尘中聚集、在无知的躯壳里蹦跳。三个“内/中/里”方位短语连排,把名利场画成一个困人的牢笼,句法奇崛,是元曲特有的泼辣笔法。“争如俺拂袖归,掀髯笑”陡转自道:哪比得上我拂袖归山、掀髯大笑——“拂袖”见决绝,“掀髯”见豪宕,两个动作写尽隐者快意。结处以陶渊明收束:“三径边渊明醉倒”用陶潜“三径就荒”自况,与“北阙利名多”对举,“北阙”指朝廷宫阙,“东篱”为陶之采菊处;“怕不恁北阙利名多,我道俺东篱下是非少”一句翻转,直认东篱下无是非之争,全篇愤世嫉俗之意至此化为澄然自足。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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