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煞・懒设设牵下槽,意迟迟背后随,气忿忿懒把鞍来鞴。我沉吟了半晌
元代 马致远
语不语,不晓事颓人知不知?他又不是不精细,道不得“他人弓莫挽,他人马休骑。
注释
1. 懒设设:没精打采、懒洋洋的样子;设设为词尾助词,同类用法如“意迟迟”“气忿忿”。
2. 鞴(bèi):把鞍辔等套在马上,即备马鞍。
3. 沉吟:低声自语、犹豫思忖;语不语:话说还是不说。
4. 颓人:元曲詈语,犹言“这倒霉家伙”“糊涂东西”,含责骂而不甚庄重。
5. 他人弓莫挽,他人马休骑:当时俗谚,谓别人的东西不可擅动,借人弓马尤须爱惜。
译文
没精打采地把马牵下槽,
慢慢吞吞地跟在马后头,
气呼呼地懒得给马套上鞍。
我思忖了半天,这话到底说还是不说?
你这不懂事的糊涂家伙知道不知道?
他也不是不明白事理,
常言不是说:“别人的弓莫去拉,
别人的马休要去骑。”
赏析
此【七煞】写借马之人当面难却、满腹怨愤的瞬间,是全套喜剧冲突的第一声浪。起三句以三个叠词领起:“懒设设牵下槽,意迟迟背后随,气忿忿懒把鞍来鞴”——没精打采地把马牵下槽,慢慢吞吞地跟在后头,气鼓鼓地懒得给马上鞍。三个“懒”“迟”“忿”的叠词,把不情愿的心绪外化为拖沓的动作,一马一人,形影相吊,无声的动作比有声的抱怨更见内心的百般不快,是散曲中极著名的一段叠词白描。“我沉吟了半晌语不语,不晓事颓人知不知”二句,写他反复掂量:话呢,说还是不说?你这不懂事的糊涂家伙知不知道我的心痛?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只吞吐其词,欲责不言、欲借不得,尴尬如画。“颓人”是元人市井骂语,胸中的怨气借粗口漏出一丝,喜剧的火药味渐渐浓了。结句却陡然转出一段歪理:“他又不是不精细,道不得‘他人弓莫挽,他人马休骑。’”——他也不是不明白,常言不是说得好:“别人的弓莫去拉,别人的马休去骑。”借马人此时引这句俗语,本想拿来堵对方的嘴,谁知后文竟被对方先说了出来,反过来抢白自己。一句俗谚在曲中安放的位置,正见作者安排笑料的匠心:全曲的讽刺,从这里开始由对借马者的嘲弄,渐渐转向对爱马人自身悭吝酸态的自嘲。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