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孔目智勘魔合罗・道和

元代

方知端的,知端的、虚事不能实。

忒跷蹊,教俺、教俺难根缉,教俺、教俺耽干系。

使心机,啜赚出是和非。

难支吾,难支对,难分说,难分细。

那些、那些咱欢喜,咱伶俐,一行人个个服情罪。

若非、若非有大理,这当堂假限刚三日,可不的势剑倒是咱先吃。

注释

1. 端的:究竟、底细,真实情况。

2. 虚事不能实:假的事情终究变不成真的。

3. 忒跷蹊:跷蹊,奇怪、蹊跷;忒,太。

4. 根缉:根究缉捕,追查到底。

5. 耽干系:担干系,承担罪责牵连。

6. 啜(chuò)赚:哄骗、诱骗。元曲口语。

7. 支吾、支对:应付、对答搪塞。

8. 一行人:堂上一干人犯及有关人员。

9. 服情罪:服罪,认罪伏法。

10. 假限:官府限定的办案期限;到期不办要受罚。

11. 势剑:即尚方宝剑,皇帝所赐、代表特权先斩后奏之剑。

12. 可不的:岂不是,那可不是。

译文

如今才明白真相——假的终究变不成真的。

案情实在太蹊跷,叫我难以追查到底,叫我险些担上罪名。

那凶徒玩弄心机,哄骗出这许多是非。

叫人难以搪塞,难以应对,难以分辩,难以剖明。

瞧瞧、瞧瞧我多么欢喜,我多么精明——

堂上一干人犯个个心服认罪。

若不是,若不是案情真有天理昭彰:

当堂限令我三日破案,

否则那把势剑,可不就要先落在我头上!

赏析

此曲是断案成功后张孔目的自我剖白与感慨,带有强烈的自叙意味,是“智勘”情节的点题之笔。开头“方知端的,虚事不能实”,是主持者对案情真相水落石出的确认:如今方知底细,假的终究变不成真的。中间连用叠句与顶针式的重复——“教俺、教俺难根缉,教俺、教俺耽干系”,以复沓的口吻追述查案过程的艰难:案情诡谲(忒跷蹊),难以根究缉拿真凶,自己还险些担上干系,这是元代吏治中孔目一类吏员动辄得咎的真实处境的折射。“使心机,啜赚出是和非”指斥凶徒玩弄心机、哄骗挑唆,制造出是非颠倒的冤案。随后四个“难”字句排比而下——难支吾、难支对、难分说、难分细——既写犯人狡辩无门,也写办案者层层破解的张力。至“咱欢喜,咱伶俐,一行人个个服情罪”,语气一转而为破案后的快意自得:凭我一副精明,使堂上一干人等都心服认罪。结尾最见分量:“这当堂假限刚三日,可不的势剑倒是咱先吃”——上司当堂限令三日破案(假限,即限期),若不能如期勘明,皇帝赐的势剑(尚方宝剑,代表生杀之权)就要先砍到我头上。以性命相迫的限期反衬破案的惊险,全曲由险而喜,跌宕起伏,口语叠句的运用使人物精明干练、诙谐自信的形象跃然纸上,是元杂剧公案戏中极具舞台感的唱段。

作者简介

孟汉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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