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孔目智勘魔合罗・幺篇

元代

莫不是买油面为节食?莫不是裁段匹作秋衣?我问你为何事离宅院?有甚干来城内?(云)张千,明日是甚日?(张千云)明日是七月七。

(旦云)孔目哥哥,我想起来也。

当年正是七月七,有一个卖魔合罗的寄信来,又与了我一个魔合罗儿。

(正末云)兀那妇人,你那魔合罗有也无?如今在那里?(旦云)如今在俺家堂阁板儿上放着哩。

(正末云)张千,与我取将来。

(张千云)理会得。

(做行科)我出的这门,来到这醋务巷。

问人来,这是刘玉娘家里。

我开开这门,家堂阁板上有个魔合罗,我拿着去。

出的这门,来到衙门也。

孔目哥哥,兀的不是个魔合罗儿。

(正末云)是好一个魔合罗儿也。

张千,装香来。

魔合罗,是谁图财致命,李德昌怎生入门就死了?你对我说咱。

(唱)。

注释

1. 油面:油和面粉,指置办节日食品的原料;节食,节令食品。2. 段匹:成匹的缎绢布帛,亦作“缎匹”。3. 七月七:七夕,旧时乞巧节,妇女穿针乞巧,市上卖泥孩儿等节物。4. 魔合罗:即“摩睺罗”,七夕所卖泥塑小娃娃,宋元时风俗以之为祈子宜男之祥物,亦作儿童玩具。5. 家堂阁板:正房供家神祖先的阁板、搁板;理会得:晓得、明白,元代公役应答语。6. 科:元杂剧术语,指剧中人的动作、表情等做工提示。7. 醋务巷:剧中街巷名,醋务为官府管醋的机构,元制有醋务官,故以名巷。

译文

莫不是买了油面置办节日的食品?莫不是裁了缎匹缝制秋衣?我问你他为了什么事离开宅院?有什么干系要进城来?(道)张千,明天是什么日子?(张千答)明天是七月初七。

(刘玉娘道)孔目哥哥,我想起来了。当年正是七月初七,有一个卖魔合罗的人捎信来,又给了我一个魔合罗儿。

(张孔目道)你那魔合罗还在不在?如今放在哪里?(刘玉娘答)如今放在我家堂阁板上。

(张孔目道)张千,给我取来。(张千取来魔合罗。张孔目道)好一个魔合罗儿。张千,摆香案来。魔合罗啊,是谁图财害命?李德昌怎么一进门就死了?你对我说说。(唱)

赏析

此段唱白相生,是全剧由“审人”转向“勘物”的枢纽。张孔目两问“买油面为节食”“裁段匹作秋衣”,看似闲闲一问,实则暗含侦查的机杼:七月七将近,家家治办节食、裁制秋衣,出门之人必有因由——一问生计,一问时令,把寄信人入城的动机逼问出来。而戏的关键在于科白的推进:刘玉娘忆起“当年正是七月七”,卖魔合罗的人曾寄信并赠她泥孩儿一枚;张千往醋务巷取出魔合罗,张孔目便装香祝告,直问魔合罗“是谁图财致命,李德昌怎生入门就死了”。向一具泥塑小儿问案,看似痴绝,实是全剧最富意味的一笔:其一,魔合罗是命案的唯一信物,寄信赠物者即真凶线索所寄,供出魔合罗等于供出破案的锁钥;其二,向无口之物诘问,把断案者走投无路又锲而不舍的心境写得沉痛而诙谐,悲悯与讽刺兼至;其三,此问引出下文从魔合罗底座上发现工匠“高山”名姓的机杼,使“智勘”落到实处。七月七乞巧的民俗背景与命案的血腥惨痛交织,“节食”“秋衣”的人间烟火反照“图财致命”的凉薄人心,时代市井气与公案惊悚感熔于一炉,深见元杂剧场面调度之妙。

作者简介

孟汉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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