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桑椹蔡顺奉母・驻马听

元代

幼小轻年,腹内孤穷学问浅。

(殿头官云)久闻贤士广览诗书,堪为辅弼之臣也。

(正末唱)你不劳挂念,我是个白衣人怎到得玉阶前?(殿头官云)说贤士文胜颜回,孝越曾参也。

(正末云)大人,小人怎敢比先贤古人也?(唱)鸾鸣胜似鹊声喧,凤飞比雁先腾远。

我自言小生腹空虚,怎敢比高儒选?(殿头官云)蔡秀才,你与延岑厮见者。

(二人做见科)(正末云)呀、呀,哥哥,受您兄弟两拜。

(做拜科,云)您兄弟多亏哥哥,在圣人跟前举荐。

若不是哥哥,小生焉能得到此也?(延岑云)不敢。

虽是某举荐,况贤弟忠孝双全,名播于朝。

据贤弟胸怀锦绣,口吐珠玑,乃翰林之魁首,堪可国家任用。

今日峥嵘,方称贤弟之志也。

(正末云)多谢了哥哥抬举也。

(殿头官云)蔡秀才,当日你母亲不安,冬寒天气,思想桑椹子食用,你可怎生得桑椹子来?你说一遍,我试听者。

(正末唱)。

注释

1. 殿头官:在宫殿前导引朝见、传宣旨意的官员,元杂剧中常作朝廷使者的角色。

2. 辅弼:辅佐君主的大臣;弼(bì),辅助。

3. 白衣人:没有功名官职的平民,古称庶人为白衣。

4. 玉阶:宫殿中玉石砌成的台阶,代指朝廷、天子跟前。

5. 颜回:孔子最贤的弟子,字子渊,以德行与好学著称。

6. 曾参:孔子弟子曾子,以孝行著称,后世称'宗圣'。

7. 厮见:相见、见面行礼;厮(sī),相互。

8. 做见科、做拜科:元杂剧术语,'科'指动作、情态提示,即做相见、行拜礼的表演。

9. 珠玑:珠玉,比喻美好的文辞;玑(jī),不圆的珠。

10. 翰林:翰林院,掌文学侍从之职,此处泛指朝廷文学之选。

11. 峥嵘:本指山势高峻,比喻才能出众、仕途显达。

12. 延岑:《降桑椹蔡顺奉母》剧中举荐蔡顺的人物。

译文

(唱)我自幼年轻,腹中孤陋穷困,学问浅薄。

(殿头官说)久闻贤士博览诗书,堪当辅佐君王的重臣。

(唱)您不必挂念称赞——我是个布衣之人,怎能走到玉阶之前?

(殿头官说)说贤士文才胜过颜回,孝行超过曾参。

(白)大人,小人怎敢与古时先贤相比?(唱)鸾鸟的鸣声自然胜过喜鹊的喧噪,凤凰的高飞自然比大雁先到高远之地。我自己知道腹内空虚,怎敢同高明的儒士之选相比?

(白)呀、呀,哥哥,受您兄弟两拜。多亏哥哥在圣上跟前举荐;若不是哥哥,小生哪能有今日?……今日得以显达,全谢哥哥的抬举。

(殿头官说)当日你母亲不安,寒冬天气想吃桑椹,你是怎样得到桑椹的?说一遍我听听。(唱)

赏析

此【驻马听】是蔡顺在金銮殿上应对殿头官褒扬时的唱段,曲白相生,最见人物声口。殿头官先赞其'广览诗书,堪为辅弼之臣',又许以'文胜颜回,孝越曾参',褒扬极隆;蔡顺的唱词却处处自谦,一扬一抑之间构成全支曲的基本张力。'幼小轻年,腹内孤穷学问浅'自陈出身寒微、学识浅陋;'你不劳挂念,我是个白衣人怎到得玉阶前','白衣'对'玉阶',一布衣一宫阙,用色彩与质地的强烈反差自抑身份,谦词之中透出初沐皇恩的惶恐与暗喜。面对'文胜颜回、孝越曾参'的比拟,'鸾鸣胜似鹊声喧,凤飞比雁先腾远'顺势承接:鸾、凤是高洁祥瑞之鸟,鹊、雁为凡鸟,以物喻人,既承认先贤之高不可攀,又暗含殿头官以鸾凤许己之意,谦而得体,措辞极有分寸。'怎敢比高儒选'再申谦退,随后转入与延岑厮见的插科与致谢,把举荐之恩、忠孝之名、翰林之魁等关节借宾白交代清楚。此段妙在唱、白、科(做见、做拜的动作提示)交错,宾主酬答有致,既完成了人物关系的收束,又以殿头官'你可怎生得桑椹子来'一问悬起下文,为【雁儿落】以下追述感天故事留出地步,是元杂剧回顾前情、承上启下的典型关目。

作者简介

刘唐卿,元代杂剧、南戏相关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代表作常见于《白兔记》等戏曲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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