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上皇御断金凤钗・煞尾

元代

譬如教天不盖,地不载,居在人海,枉了食不饱,衣不遮,送了世界。

想昨宵吃剑才,人一般好客待。

杀人贼你做来,换人赃我捉获。

我则索屈招致命图财,兀的不屈杀了卖诗的穷秀才!(杨云)杀人贼都有了,小官见圣人走一遭去。

(率众拥正末下)(店小二云)苦也,付能得了钱,又拿将去了。

嫂嫂,咱两个看他去来。

(旦云)男儿也,则被你痛杀我也!(同下)。

注释

1. 譬如:犹如、就算,元曲中常作假设让步语。

2. 天不盖,地不载:上天盖不住、大地载不起,形容罪大恶极或走投无路、无处容身。

3. 送了世界:白白地在世上活了一场,即枉为人世、断送了此生。

4. 吃剑才:该吃剑刀的坯子,骂人或自嘲该死的蠢材。

5. 换人赃:更换他人的赃物,指贼人将真赃(银匙箸)换掉他埋下的金钗以栽赃。

6. 我则索:我只好、我只得;则索,只得之意。

7. 致命图财:即图财致命(图财害命),为谋财而害人性命。

8. 兀的不:这岂不是,表示惊痛的反诘语。

9. 卖诗的穷秀才:赵鹗落魄时以卖诗(卖字为文)糊口,故自称卖诗的穷秀才。

10. 付能:亦作“甫能”,好不容易、方才的意思。

译文

就算让天盖不住我、地载不起我,我在人海里苟且偷生,也不过是白吃了这世界的饭、白穿了这世界的衣,白白断送了这一世。

回想昨夜,我这该吃剑的蠢才,还把那人当常人一般殷勤待客。

杀人的贼是你做下的案子,你换走了赃物,偏偏教我拾着挖着。

我只好屈招这图财害命的罪名,这岂不是活活冤杀了卖诗的穷秀才!(杨氏说)杀人贼已经招认了,我这就去面见圣上走一遭。

(率众人押着正末下场)(店小二说)苦啊,好不容易得了钱,人又被拿走了。

嫂嫂,咱们两个跟着他去看看。

(旦说)我的丈夫啊,你可把我的心痛杀了!(一同下场)。

赏析

〔煞尾〕是一折收束处赵鹗被屈判死罪之后的呼天抢地之词,全曲以极端的比喻与决绝的句式把冤愤推向顶点。开篇“譬如教天不盖,地不载,居在人海,枉了食不饱,衣不遮,送了世界”——就算天不遮覆、地不承载,我在人海之间苟活,白吃一顿饱饭、白遮一片身子、白在世上走一遭罢了。天不盖、地不载,是元人写走投无路的极语:天地之大竟无容身之处,其愤可知。接着“想昨宵吃剑才,人一般好客待”,回想昨夜,我这该吃剑的蠢才,还把那贼人当常人一般殷勤待客——好心与恶报对照,自我嘲弄中含着无限悲凉。然后笔锋直指真凶:“杀人贼你做来,换人赃我捉获”——杀人的贼是你做下的案子,你换了赃物,偏偏教我拾着挖着!一“做”一“换”一“捉”,把栽赃的链条点得清清楚楚。可是线索在手又如何?“我则索屈招致命图财”——我只得屈招这图财害命的罪名。“兀的不屈杀了卖诗的穷秀才!”一句长叹收煞:“卖诗”二字尤为沉痛——他平生以诗为业、清清白白,如今诗才救不得命,清白敌不过屈打成招。以下宾白写杨氏率人押赵鹗下,店小二叹“付能得了钱,又拿将去了”,旦(妻)哭“男儿也,则被你痛杀我也”——满台哭声,为下半场法场生死的转折蓄足了势。此曲排句急管繁弦,悲愤直泻,是元杂剧冤狱戏中声泪俱下的名段。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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