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上皇御断金凤钗・斗虾蟆

元代

问甚将着行货,做甚买卖,有甚资财?你把行旅招商店开,全没些宽大。

问甚乘船跨海,管甚推车搬载?店家不下单客,我做保人知在。

一更三点左而,千方百计打捱。

冷冷清清禁街,潜潜等等门外。

道着全然不睬,劝着没些疾快。

休得宁奈,休得停待。

一会巡军朗朗,提将铃来。

为甚教疾快门开,我须是惯曾为旅偏怜客。

(店小二云)我看着哥哥面皮,我开开这门。

(邦入门科,云)你可不下单客?(店小二云)我说则不下单客。

(邦云)是谁着开门来?(正末云)是小生。

(邦云)多谢了哥哥。

(正末还礼科)(唱)我观了模样,觑了面色,七尺身材。

我这里孜孜的看了,转转的疑猜。

注释

1. 行货:指随身携带的货物、行李物品。

2. 招商店:即招徕客商住宿的旅店;客店。

3. 单客:无货无伴、孤身一人而又无铺保凭据的旅客;客店照例不接待,故云“不下单客”。

4. 左而:元曲俗语,犹言左右、上下,约略之辞;“一更三点左而”即一更三点左右时分。

5. 打捱(ái):拖延、勉强支撑、设法应付;此处指千方百计地磨缠、等待。

6. 禁街:禁止通行的街道。古代实行宵禁,夜间街上不许行人,故称。

7. 巡军:夜间巡逻的军士;“提将铃来”即敲着、提着巡逻铃,是宵禁报更巡夜之物。

8. 孜孜(zī zī):仔细、专注地看的样子。

9. 疑猜:猜疑、起疑心。

译文

何必问他带没带行李货物,做什么买卖,有多少资财?你开的是招揽行旅客商的店,却全没有一点宽大的心。

管什么乘船跨海来的,管什么推车搬运货物的?店家说不下孤身单客,我做保人,自然作保。

一更三点左右,千方百计地磨缠等候。

禁街上冷冷清清,我们在门外悄悄地等着。

劝你说破了,你全然不理睬,再怎么劝也不肯痛快一点。

你且别再安安稳稳地挨着,也别再等下去了。

一会儿巡夜的军士亮着灯笼过来,提着铃铛来了。

为什么求你快些开门?只因为我惯常也出门在外,偏偏最怜惜出门做客的人。

(店小二说)我看着哥哥的面子,这就开门。

(贼人进门,说)你可下过孤身单客?(店小二说)我说过只是不下单客。

(贼人问)是谁让我开的门?(正末说)是我。

(贼人说)多谢了哥哥。

(正末还礼,唱)我端详他的模样,细看他的面色,还有那七尺的身材。

我这里仔仔细细地看了,心里翻来覆去地犯着猜疑。

赏析

〔斗虾蟆〕一曲写赵鹗深夜为素不相识的投宿人向店小二求情开门的场面,是全剧极要紧的一处伏笔。曲词全以问答式的急口语出:“问甚将着行货,做甚买卖,有甚资财?”——何必问他带没带行李货物、做什么买卖、有多少资财?这正是对店家“不下单客”(不接待没有铺保货单的孤身客人)规矩的质问。赵鹗以己度人:“我须是惯曾为旅偏怜客”——他自己长年飘泊在外,深知行旅之苦,所以格外怜惜出门人。这两句是全曲的情感内核,把落魄秀才推己及人的古道心肠写得恳切动人。中间铺写深更候门的窘态:“一更三点左而,千方百计打捱”“冷冷清清禁街,潜潜等等门外”,夜禁的冷街、门外的暗影,与“巡军朗朗,提将铃来”的巡逻铃声交织成阴森夜色,已隐隐透出不安。谁料赵鹗一片好心开门放进的,竟正是杀人的贼汉。故曲末陡然一转:“我观了模样,觑了面色,七尺身材。我这里孜孜的看了,转转的疑猜”——端详那人形貌脸色,心里翻来覆去地犯疑。这一“看”一“猜”,正是作者的暗示笔法:祸根已从此门而入。全曲以俗语叠字写夜候之态,以心理描写埋伏笔,好人与祸机同门而入,戏剧张力由此而生,也冷冷地点破:乱世之中,善心未必得善报。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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