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证东窗事犯・赚煞
元代 孔文卿
下我在十恶死囚牢,再不坐九鼎莲花帐,则我这谋反事如何肯当!我死呵,做个负屈衔冤忠孝鬼!见有侵境界小国偏邦,秦桧结勾起刀枪。
陛下,则怕你坐不久龙床!俺死呵,落得个盖世界居民众众讲:岳飞子父每不合舍性命生并的南服北降,出气力西除东荡!(带云)杀了岳飞、岳云、张宪三人,(唱)陛下,你便似砍折条擎天架海紫金梁!(下)。
注释
1. 赚煞:套曲末尾的煞尾曲牌,多用于总结全折、下场前。
2. 十恶死囚牢:犯十恶不赦大罪者所关的死囚牢房;十恶为古代最重的十种罪名,谋反居首,正扣秦桧所诬。
3. 九鼎莲花帐:绘饰莲花、贵重如九鼎的将帅帐幔,代指统兵大将的荣贵。
4. 负屈衔冤:背负冤屈、含冤莫诉;衔,含。
5. 结勾:勾结、串通。
6. 龙床:皇帝的御床,代指帝位。
7. 子父每:父子们;每,元曲中人称复数词尾,指岳飞与子岳云。
8. 南服北降、西除东荡:南征北服、西讨东荡,极言转战四方。
9. 擎天架海:撑天跨海,比喻担当国家重任的栋梁之才;紫金梁,紫金色的巨梁,极言其贵重。
10. 张宪:岳飞部下大将,与岳飞、岳云同以谋反(实为莫须有)罪名被害。
译文
把我关进十恶不赦的死囚牢房,我再不能坐那九鼎莲花将帐,这样的谋反罪名我怎么肯承担!我死了,也要做个负屈含冤的忠孝之鬼!眼见得有侵犯边境的小国偏邦,秦桧还在勾结它们挑起刀兵。
陛下啊,只怕你这龙床也坐不长久!我死后,不过落得普天下的百姓众口传讲:岳飞父子们不该舍出性命、南征北服、西讨东荡!(带白)杀了岳飞、岳云、张宪三人,(唱)陛下啊,你这就如同砍折了一条擎天架海的紫金大梁!(下)
赏析
此【赚煞】是全剧(此处所收数曲)的收束大曲,岳飞临刑前的一段血泪陈词,声情之烈为诸曲之最。起句“下我在十恶死囚牢,再不坐九鼎莲花帐”,以“十恶死囚牢”与“九鼎莲花帐”的天地悬隔对举:牢狱之囚对将帅之尊,“再不坐”三字交代彻底诀别,沉痛已极。“则我这谋反事如何肯当”——谋反的罪名,我如何肯承担!一声断喝,为全案定性:至死不认此诬。“我死呵,做个负屈衔冤忠孝鬼”直承“文死谏、武死战”的忠烈传统,魂魄犹自忠孝,与窦娥“不是我窦娥罚下这等无头愿”同一声口而气象更壮。继而向君王预警:“见有侵境界小国偏邦,秦桧结勾起刀枪。陛下,则怕你坐不久龙床!”——边患未除,秦桧还在勾结外敌挑起刀兵,只怕陛下的龙床也坐不长久!这是忠臣死后最后的诤言,直指杀岳者实即自毁长城者。“落得个盖世界居民众众讲”数句,预言自己冤死必将万民传讲、千载公论;“擎天架海紫金梁”以大厦之梁喻国之柱石——杀了岳飞、岳云、张宪三人,便是砍折了撑天架海的紫金梁!此喻后来凝为“撼大摧坚,必折栋梁”的历史定评。全曲先诉己冤、次警君国、终立公论,三段递进,把个人之冤升华为社稷兴亡之判,悲愤与远见交映,是元杂剧忠奸戏中最掷地有声的煞尾。
作者简介
孔文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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