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度铁拐李岳・得胜令
元代 岳伯川
俺只道一世里吃不尽那东西,谁承望半路里脚残疾。
为甚么尸首儿登途慢,则为我魂灵儿探爪迟。
则为当日,骂韩魏公一场怕一场气,至如今日,(带云)若有人说:脑背后韩魏公来也。
(唱)哎哟!唬的我一脚高一脚低。
注释
1. 得胜令:双调曲牌,常与《雁儿落》连用,合称'雁儿落带得胜令'。
2. 谁承望:哪里想到、谁料到。
3. 脚残疾:腿脚有残疾;指其借还魂的李屠之尸本是一条腿瘸。
4. 登途:上路、行路。
5. 探爪迟:魂灵如伸爪抓物般迟缓,喻魂魄迟迟不能紧附尸身。
6. 韩魏公:北宋名相韩琦,封魏国公;剧中岳寿曾冲撞辱骂韩琦(微服出巡),受惊惧而死。
7. 脑背后:背后。
8. 一脚高一脚低:脚步深浅失据、踉踉跄跄,形容惊慌或腿脚不便时的走路样子。
译文
我只道这一辈子享用不尽那些家当,谁料想半路上落得个腿脚残疾。
为什么这尸身上路走得慢?只因为我的魂灵抓附它抓得迟。
只因为当日,骂了韩魏公,受了一场惊吓、一场气恼;直到今天,(自语)若有人喊一声:背后韩魏公来了!
(唱)哎哟!唬得我一步高来一步低。
赏析
《雁儿落》既毕,《得胜令》紧接而下,两句牌连成'雁儿落带得胜令'格局,写岳寿自数还魂之后种种'不顺'的缘由——那具借来的李屠之尸,跛脚迟行,而这一切都与他骂韩魏公的旧事钩连着。
'俺只道一世里吃不尽那东西,谁承望半路里脚残疾',是得胜令的发端:'俺只道'与'谁承望'一呼一应,把'自以为'与'想不到'的落差和盘托出——只道一世享用不尽,谁知半路落得腿脚残疾。'脚残疾'明写李屠跛足之身,暗指借尸还魂者备受其苦,谐谑之中有自嘲,自嘲之中又有认命:这正是报应的一部分。
'为甚么尸首儿登途慢,则为我魂灵儿探爪迟',是全曲最警策的比喻对:尸身上路走得慢,是因为魂灵'探爪迟'——魂魄如探爪般迟迟不肯抓紧这具身体。以'探爪'状魂之附体,想落天外,把玄虚的魂尸相合写得可触可感;而'慢'与'迟'互文见义,一表一里,把'借尸还魂'的艰难用一个因果问答挑明。'探爪'或亦有魂如饿鹰攫食、仓皇抓取新尸之意,字里行间透出还魂者的狼狈。
末段追根溯源:'则为当日,骂韩魏公一场怕一场气'——只因为当日辱骂韩琦,受了一场惊吓、一场气恼,以至身亡;'至如今日',若有人在他背后喊一声'脑背后韩魏公来也','唬的我一脚高一脚低'。此句是元杂剧中著名的诙谐科诨:人已被唬死过一回、魂已换过一具残躯,听见仇人名字仍要吓得踉踉跄跄——一朝被蛇咬的余悸,写活了小人物在权势面前的恐惧如何深入魂魄。'一脚高一脚低'既状惊慌失措之态,又切合跛脚之身,一语双绾,令人失笑,笑过之后却觉酸辛:官威之可畏,虽死犹生。
作者简介
岳伯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