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度铁拐李岳・双调/新水令

元代

只俺个把官猾吏堕阿鼻,多谢得吕先生化为徒弟。

家里啼哭杀娇养子,没乱杀脚头妻。

生死轮回,一去了早三日。

注释

1. 把官猾吏:倚仗官府权势、刁猾舞弊的吏员。岳寿生前为衙门孔目(掌文书档案之吏),故自称。

2. 阿鼻:梵语Avīcī音译,即'无间地狱',佛教八大地狱中最底层者,造重罪者堕入其中,受苦无有间断。

3. 吕先生:指吕洞宾,号纯阳子,传为唐末五代道士,'八仙'之一,元杂剧中常作度脱世人的仙人形象。

4. 化为徒弟:被度脱而出家,指岳寿死后经吕洞宾救拔,拜其为师。

5. 啼哭杀:哭得要死,'杀'为副词,表程度之极,犹言'极、甚'。

6. 娇养子:从小娇生惯养、倍加爱抚的儿子。

7. 没乱杀:(mò luàn shā)宋元口语,形容心绪烦乱、慌张无主到极点。

8. 脚头妻:犹言身边的、同床共枕的发妻。

9. 生死轮回:佛教谓众生在生死之间如车轮旋转、循环不已。

10. 一去了早三日:指自己死去已三日;按剧情,还魂之期以七日为限,故言'早三日'。

译文

只有我这样一个倚仗官府、刁猾舞弊的吏员,本该堕入无间地狱;幸亏多得吕先生搭救,度我做了他的徒弟。

如今家里,娇生惯养的儿子哭得死去活来,贤惠的妻子慌乱得六神无主。

这生死轮回之间啊,我一去,才刚刚过去三日。

赏析

此曲为岳伯川杂剧《吕洞宾度铁拐李岳》中曲词。岳寿(岳孔目)生前在济南府做衙门吏员,作威作福、舞文弄法,被吕洞宾点化后惊惧而死,魂入阴司;吕洞宾救之,令其借李屠之尸还魂,度出家门。此曲正写其魂魄历经幽冥后的自省与感慨。

首句"只俺个把官猾吏堕阿鼻",是痛切的自供:'只俺'二字把罪责独揽己身,'把官猾吏'四字直斥自己倚仗官府、刁猾害人的吏胥本色;'堕阿鼻'用佛教无间地狱之名,谓罪重者永堕其中受苦无间。曲子开口便自判地狱之罪,可见其死后对生前罪业的惊觉之深。次句"多谢得吕先生化为徒弟"陡然一转,由堕地狱之惧转为得度之谢——本该永堕无间,却蒙吕洞宾度脱收为徒弟,一坠一拔之间,写出仙家慈悲与自身侥幸。

第三、四句转写家中:"家里啼哭杀娇养子,没乱杀脚头妻",两个'杀'字叠用(极言其甚),娇儿痛哭、妻子慌乱无主,全因自己一死;生前作威于衙门,死后只留家中一片哀声,对比之间暗含悔意与不忍。末句"生死轮回,一去了早三日"点明本事:他死去已三日,正当魂魄轮转之际,而自己借尸还魂尚差三日方得完备。'早'字中既有急切,也有对生死大限无可奈何的怅叹。

全曲以罪人自白起,以轮回情事结,把宗教度脱剧'劝世'的主题化为个体切身的痛苦体验:生前'把官猾吏'之恶与死后家破魂孤之痛互为因果,正是元曲警世劝俗笔法。语言本色泼辣,叠字与口语(杀、没乱杀)皆从元人当行本色中来。

作者简介

岳伯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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