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钱奴买冤家债主・滚绣球

元代

是谁人碾琼瑶往下筛?是谁人剪冰花迷眼界?恰便似玉琢成六街承三陌,恰便似粉妆就展阁楼台。

(带云)似这雪呵,(唱)便有那韩退之蓝关前冷怎当?便有那孟浩然驴背上也跌下来,(带云)似这雪呵,(唱)便有那剡溪中禁回他子猷访戴,则俺这三口儿兀的不冻倒尘埃?(做寒战科,带云)勿、勿、勿!(唱)眼见的一家受尽千般苦,可甚么十谒朱门九不开,委实难捱。

注释

1. 碾琼瑶:把美玉碾碎,喻雪粒;琼瑶,美玉名,此处喻雪。2. 六街三陌:泛指城市中大小街道;六街本指唐代长安的六条大街。3. 韩退之蓝关:韩愈字退之,因谏迎佛骨贬潮州,途中有‘雪拥蓝关马不前’(《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之句,蓝关在今陕西蓝田。4. 孟浩然驴背:传说孟浩然常骑驴于风雪中踏雪寻梅,为诗人苦吟的典故。5. 剡(shàn)溪访戴:晋王徽之(字子猷)雪夜乘小舟访戴逵于剡溪,至门不入而返,曰‘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世说新语·任诞》)。剡溪在今浙江嵊州。6. 禁回:受禁阻而折回。7. 兀的不:元曲口语,‘这岂不是’‘怎的不’之意,表示反问。8. 十谒朱门九不开:谚语,谓投靠权贵十有九次遭拒,语本‘朱门’意象(杜甫有‘朱门酒肉臭’句)。

译文

是谁人把琼瑶碾碎了往下筛?是谁人剪裁冰花迷人眼界?

恰便似玉石琢成了六街三陌,恰便似白粉妆就了重重阁楼台。

(带白)像这样的雪啊,(唱)便有韩退之在蓝关前也冷得难以抵挡;便有孟浩然也要从驴背上跌下来;

像这样的雪啊,(唱)剡溪中也要挡回那王子猷访戴的船。

则我们这三口儿,岂不要冻倒尘埃?(做寒战科,带白)勿、勿、勿!(唱)眼见得一家人受尽千般苦,还说什么‘十次登朱门九次吃闭门羹’,委实难捱。

赏析

【滚绣球】是元曲咏雪的名段。开头两组‘是谁人’的设问先声夺人:‘碾琼瑶往下筛’‘剪冰花迷眼界’——把漫天大雪想象成有人在筛碾碎玉、剪裁冰花,‘筛’字状雪之密,‘剪’字状雪之巧,化用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以来咏雪传统而更富动作感。继以两个‘恰便似’排比:‘玉琢成六街承三陌’‘粉妆就展阁楼台’,雪后的街巷楼台如玉雕粉砌,本该是赏心乐事的银世界。妙就妙在作者随即把这富贵的雪景翻成穷人的灾难——‘便有那韩退之蓝关前冷怎当’,用韩愈‘雪拥蓝关马不前’之典;‘便有那孟浩然驴背上也跌下来’,用孟浩然骑驴踏雪寻梅的传说而翻出跌倒的狼狈;‘便有那剡溪中禁回他子猷访戴’,用王徽之雪夜访戴逵‘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雅事而反说‘禁回’(受阻折回)。三典皆是文人雅士赏雪的佳话,落到‘则俺这三口儿兀的不冻倒尘埃’,雅尽翻作苦:同一场雪,士大夫见风雅,穷汉只余冻馁,这层对照正是曲子最深的寄托——‘可甚么十谒朱门九不开’,化用‘朱门酒肉臭’式的阶级控诉,十次叩朱门九次吃闭门羹,写尽世态炎凉。结句‘委实难捱’四字戛然而止,与开头铺张的雪景恰成反讽:雪愈美,人愈苦。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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