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学士醉写风光好・叨叨令

元代

学士写时节有些腔儿韵,妾身讴时节有些词儿顺。

(陶谷云)不知是何等无知之人,做下此等语句?(正旦唱)做时节难诉千般恨,写时节则是三更尽。

(旦拜陶科,唱)学士你记得也么哥,你记得也么哥,(出词科,唱)兀的是亲笔写了牢收顿。

(陶谷怒云)这个泼烟花赃诬人。

我那里与你会面来?(正旦云)妾身不敢。

昨夜蒙大人错爱。

(唱)。

注释

1. 腔儿韵:腔调韵味,指笔下文章自具的声口风致。

2. 讴(ōu):歌唱。

3. 时节:时候,元曲口语。

4. 三更尽:三更将尽,约半夜十二点前后,极言夜深。

5. 也么哥:〔叨叨令〕曲牌定格的衬字叠句,无实义,起咏叹、强调作用。

6. 出词科:科,动作提示(元杂剧舞台科介);谓取出词幅出示。

7. 兀的:这、这个,带反诘惊叹语气:'这不是……吗'。

8. 牢收顿:牢牢收存、妥善保管。顿,安放、存放。

9. 泼烟花:骂妓女的话。烟花指妓女,泼犹'泼辣下贱'。

10. 赃诬:诬赖、栽赃诬陷。错爱:谦辞,承蒙垂爱。

译文

学士您写下这词的时候,字里行间自有腔调韵致,

我歌唱它的时候,句句都合辙押韵、顺畅无比。

(陶谷说:不知是哪个无知之人,写下这种语句?)

您写下它的时候,那难诉的千般心事尽在其中,

写下它的时候,正是三更将尽的深夜。

(拜,唱)学士您还记得吗,您还记得吗,

(取出词幅,唱)这难道不是您亲笔写下、被我牢牢收执的凭据!

赏析

此曲是全剧冲突总爆发的关键唱段:弱兰当堂出示《风光好》词,与陶谷对质。开首二句以工整对偶坐实笔迹与歌声的对应:'学士写时节有些腔儿韵,妾身讴时节有些词儿顺'——你下笔时字里行间自有腔调韵致,我歌唱时句句合辙、分毫不差;一'写'一'讴',一韵一顺,把'词出你手、歌出我口'的铁证关系咬得死死的。紧接着陶谷抵赖('不知是何等无知之人,做下此等语句'),弱兰随即戳穿:'做时节难诉千般恨,写时节则是三更尽'——你写下这词时,正是三更半夜,那难诉的千般心事早都流露在字里行间了。'三更尽'三字极有分量:夜深人静、酒阑人散之际的笔墨,最见真情,无从抵赖。随后一句'学士你记得也么哥,你记得也么哥',借〔叨叨令〕固定的叠句格,连声追问,声口如闻,把陶谷逼到墙角;随即'出词科'——当场取出词幅:'兀的是亲笔写了牢收顿':这难道不是你亲笔写下、被我牢审收执的凭据?'牢收顿'谓收存妥当,一个风尘女子把'证据意识'写到这个地步,令人绝倒。陶谷恼羞成怒骂'泼烟花赃诬人',弱兰不慌不忙、先行一拜,答以'昨夜蒙大人错爱',绵里藏针。全曲科白与唱词犬牙交错,一逼一赖、一质一抵,戏剧张力全在对质的攻防节奏之中;叠句'也么哥'的复沓更使质问声浪层层推高,是元曲以曲牌格律服务戏剧冲突的典范段落。

作者简介

戴善甫,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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