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夫秋胡戏妻・叨叨令

元代

你道是鸾凰则许鸾凰配,鸳鸯则许鸳鸯对,庄家做尽庄家势。

(鼓乐响,正旦做怒科,云)你等还不去呵,(唱)留着你那村里鼓儿则向村里擂。

(李云)小娘子,你靠前来,似我这般有铜钱的,村里再没两个。

(正旦唱)其实我便觑不上也波哥,其实我便觑不上也波哥。

我道你有铜钱,则不如抱著铜钱睡!。

注释

1. 庄家:庄稼人、农人;元曲中对乡野之人的称呼,含轻蔑意味。

2. 做尽庄家势:使尽了庄稼人的威风做派。

3. 村里鼓儿则向村里擂:村鼓只配在村里擂,喻土财主只配回乡下去,莫在此显摆。

4. 觑不上:看不起、瞧不上。

5. 也波哥:叨叨令曲牌定格的衬语,无实义,用于句末以增强语气。

6. 叨叨令:【正宫】曲牌,多叠句叠字,声情泼辣爽利。

7. 铜钱:钱财,旧时铜铸货币。

8. 鸾凰:鸾鸟与凤凰,皆传说中的神鸟,喻高贵美好的配偶。

译文

你说鸾凰只许鸾凰来配,

鸳鸯只许鸳鸯成对,

庄稼人倒使尽了庄稼人的威风。

(鼓乐又响,梅英发怒,白)你们还不走么,

(唱)留着你那村里的鼓,回村子里擂去。

(李大户白)小娘子你过来,像我这样有钱的,村里再没有第二个。

(唱)其实我就是瞧不上,其实我就是瞧不上。

我说你有铜钱,倒不如抱着铜钱去睡觉!

赏析

此【叨叨令】是梅英对李大户‘鸾凰配鸳鸯对’一番自高身价的当众回击,也是全剧最痛快淋漓的一段骂曲。叨叨令曲牌本以叠句叠字、口语泼辣著称,正合此处的市井对骂。开头先复述李大户之言:‘你道是鸾凰则许鸾凰配,鸳鸯则许鸳鸯对’——你自比鸾凰鸳鸯,接着她针锋相对地补上一句‘庄家做尽庄家势’:庄稼人就使尽了庄稼人的威风做派!‘鸾凰’与‘庄家’的对比是全曲的笑骂核心:你有什么资格谈鸾凰?不过是个抖威风的土财主罢了。当鼓乐再次大作、李大户赖着不走时,她喝道:‘留着你那村里鼓儿则向村里擂’——你那乡村的鼓,还是拿回村里去擂吧!这一句是化俗为妙的妙语:鼓是村里的鼓,你也是村里的人,谁也冒充不了凤凰,回你村里去罢!俗物的鼓只配擂给俗人听,一语双关,讥诮入骨。李大户犹自炫耀‘似我这般有铜钱的,村里再没两个’,梅英的回答成为千古名句:‘其实我便觑不上也波哥,其实我便觑不上也波哥’——叨叨令规定结尾须用叠句并带‘也波哥’等衬字衬语,石君宝正利用这一格律,让‘瞧不上’这句话连说两遍,声口如闻,其轻蔑之情经叠句的反复而愈见其烈。末句‘我道你有铜钱,则不如抱著铜钱睡’更是全曲的点睛之笔:你有铜钱?那你不如抱着铜钱去睡觉好了!铜钱可以买到婚姻却买不到爱情,抱钱而眠的讥讽既泼辣又深刻,把金钱婚姻的荒谬一语戳穿。此曲通篇俗语俚言,却俗得有力、俗得漂亮,是元曲本色派的典范笔墨。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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