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夫秋胡戏妻・呆骨朵
元代 石君宝
奶奶道你妇人家穿一套儿新衣袂,我可也直恁般不识一个好弱也那高低。
(带云)秋胡呵,(唱)他去了那五载十年,阻隔着那千山万水。
早则俺那婆娘家无依倚,更合着这子母每无笆壁。
(卜儿云)媳妇儿,你只待敦葫芦摔马杓哩。
(正旦唱)媳妇儿怎敢是敦葫芦摔马杓?(云)奶奶道,等货郎儿过来,买些胭脂粉搽搽。
我梅英道,秋胡去了十年,穿的无,吃的无,(唱)奶奶也,谁有那闲钱来补笊篱!(李大户同罗、搽旦领鼓乐上,李云)我如今娶媳妇儿去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擂槌。
(正旦云)奶奶,门首吹打响,敢是赛牛王社的?待你媳妇看一看咱。
(卜儿云)媳妇儿,你看去波。
(正旦做出门见科,云)我道是谁,原来是爹爹和妈妈。
你那里去来?(罗云)与你招女婿来。
(正旦云)爹爹,与谁招女婿?(罗云)与你招女婿。
(正旦云)是甚么言语?与我招女婿!(唱)。
注释
1. 奶奶:婆婆,指秋胡之母。
2. 衣袂:衣裳;袂本指衣袖,此处泛指衣服。
3. 直恁般:竟然这样、简直这样。
4. 好弱:好坏。
5. 笆壁:篱笆墙壁,喻遮拦、依靠;无笆壁谓无所屏障。
6. 敦葫芦摔马杓:摔打葫芦和马勺(舀水用的长柄勺),犹言摔盆砸碗、撒泼使性。
7. 笊篱:用竹篾或柳条编成的捞物沥水用具,农家常用;补笊篱喻花闲钱做无用小事。
8. 搽旦:元杂剧角色,扮演品行不端或滑稽的妇女。
9. 李大户:剧中当地财主,倚财仗势强娶梅英之人。
10. 金榜挂擂槌:对‘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滑稽改窜,‘擂槌’即鼓槌,显李大户粗俗可笑。
11. 赛牛王社:乡村祭祀牛神(牛王)的迎神赛社活动,例有鼓乐吹打。
12. 罗:指罗大户,梅英之父。
译文
婆婆说你这妇人人家穿套新衣裳,
难道我就这样不识好歹高低?
(带白)秋胡啊,
(唱)他一去就是五年十年,隔着千山万水。
如今婆家已没了依靠,
我们母子更是毫无遮拦屏障。
(婆婆白)媳妇儿,你是要摔葫芦砸马勺撒气么。
(唱)媳妇怎敢摔葫芦砸马勺?
奶奶说等货郎过来买些胭脂搽搽——
秋胡去了十年,穿的没有吃的没有,
奶奶啊,谁有那闲钱去补笊篱呢!
赏析
此【呆骨朵】是全剧情节转折的关键一场:婆婆出于好意劝媳妇打扮买脂粉,梅英则字字血泪地诉说坚守之志,而门外李大户的鼓乐已经响起——悲剧与闹剧同时逼近。开头直接回应婆婆的话:‘奶奶道你妇人家穿一套儿新衣袂,我可也直恁般不识一个好弱也那高低’,梅英自嘲般地说:难道我就这样不识好坏高低么?实则以退为进,引出下文。‘带云’一声‘秋胡呵’陡然转深:‘他去了那五载十年,阻隔着那千山万水’——丈夫去了十年,隔着千山万水,我哪有心思梳妆?‘五载十年’‘千山万水’以数字的夸饰叠用,写尽时间之长与空间之远,这正是她‘蓬头垢面’的全部理由: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不在,容饰何为?‘早则俺那婆娘家无依倚,更合着这子母每无笆壁’再进一层:婆家已无所依靠,母子俩更如没有篱笆遮拦的人家,随时可能被人欺凌——‘笆壁’(篱笆墙壁)这一农家意象用得极贴切,贫家的安全本就只靠一圈篱笆,篱笆既无,危殆可知。中间一段白最是精彩:婆婆劝她‘等货郎儿过来买些胭脂粉’打扮,免得‘着人笑’;梅英答道:秋胡去了十年,穿的无吃的无,‘谁有那闲钱来补笊篱!’——以‘补笊篱’这一最卑微的家务比喻,说明脂粉对穷人家的媳妇是连想都不该想的闲事,语言泼辣爽利, fully 显示出这个农家妇女的质朴本色。结尾李大户鼓乐上门、父亲亲口说‘与你招女婿’,晴天霹雳陡然而至,曲至此戛然而止,把满腔怒火留给下一支曲子去爆发,结构上蓄势极足。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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