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老劝破家子弟・尾煞
元代 秦简夫
这业海足无边无岸的愁。
那穷坑是不仔不济的苦。
这业海打一千个家阿扑逃不去,那穷坑你便旋十万个翻身、急切里也跳不出。
(同卜儿下)(扬州奴云)大嫂,俺回去来。
天那!兀的不穷杀我也!(同旦下)(小末尼上,云)自家李小哥,父亲着我去请赵小哥坐席,可早来到城南破窑,不免叫他一声:赵小哥!(扬州奴同旦上,见科,云)小大哥。
你来怎么?(小末云)小哥,父亲的言语,着我来,明日请坐席哩。
(扬州奴云)既然叔叔请吃酒,俺两口儿便来也。
(小末尼云)小哥,是必早些儿来波。
(下)(扬州奴云)大嫂,他那里请俺吃酒?明白羞我哩。
却是叔叔请,不好不去。
到得那里,不要闲了,你便与他扫田刮地,我便担水运浆天那!兀的不穷杀我也!(同下)。
注释
1. 尾煞:元杂剧套曲末尾的曲牌,也称“煞尾”“尾声”,用以收束全套。
2. 业海:佛教语,谓罪业深重如海,比喻无尽的孽债愁苦。
3. 穷坑:深坑喻穷困,俗语“穷坑难填”,谓一旦陷入穷困极难摆脱。
4. 家阿扑:扑跌、栽跟头之意,元人口语,谓跌倒栽扑。
5. 旋:随即、转,此处“旋十万个翻身”谓接连翻身挣扎。
6. 卜儿:元杂剧角色名,扮演老妇人,此处指东堂老之妻。
7. 兀的不:这岂不是、怎的不,元曲常用感叹语,加强悲叹语气。
8. 末尼(小末尼):元杂剧角色,扮演年轻男子;“小末尼”指次一等的末角,此处扮李小哥。
9. 坐席:设酒宴款待宾客,此指东堂老设席正式认扬州奴为子、归还家产。
10. 见科:元杂剧术语,“科”指动作、情态,“见科”即做出相见的样子。
11. 明白:明明、分明,此谓“他那里分明是羞辱我”。
12. 扫田刮地:扫场地、干杂活,泛指做低贱的体力活。
13. 担水运浆:挑水送水,也是仆役之活。浆,泛指水浆。
译文
这罪业之海,是无边无岸的愁。
那穷困之坑,是一堕便不能自拔的苦。
这业海纵使跌一千个跟头也逃不出去,那穷坑你便翻十万个身,急切间也跳不出来。
(东堂老夫妇同下)(扬州奴说)大嫂,咱们回去吧。
天哪!这不是要把人穷死吗!(同妻下)
(小末尼上场,说)我是李小哥,父亲叫我去请赵小哥明日来坐席,已到城南破窑,叫一声:赵小哥!
(扬州奴夫妇上,相见)小大哥,你来做什么?
(小末说)小哥,叔叔吩咐,明日请你去坐席哩。
(扬州奴说)既然叔叔请吃酒,我们两口子一定来。
(小末说)小哥,可要早些来啊。(下)
(扬州奴说)大嫂,他哪里是请我们吃酒?分明是羞辱我哩。可这是叔叔相请,不好不去。到了那里,不要闲着,你就替他们扫田刮地,我便担水运浆。天哪!这不是要把人穷死吗!(同下)。
赏析
此为《东堂老》第四折中两支曲文与后续宾白的合录,是全剧由“受苦”转向“收心”的枢纽。[尾煞]以“业海”“穷坑”两个比喻总括败家的下场:“业海无边无岸”,业障如海,愁苦无际;“穷坑”深不可测,纵使“旋十万个翻身”也跳不出。夸张之中见沉痛,东堂老以此吓醒扬州奴,也向观众昭示浪荡的代价。这两个意象一虚一实,把抽象的“愁”与“苦”化为可见的深渊,是元曲惯用的排比铺陈手法。其后宾白则笔锋一转,冷峻之中透出暖意:小末尼奉父命来请坐席,扬州奴夫妻不敢赴宴,只打算“扫田刮地”“担水运浆”,见其已生羞耻之心、自甘贱役;两声“兀的不穷杀我也”的悲叹,与曲中“穷坑”遥相呼应,悲惨的境遇反衬出人物悔悟的可贵。剧作者把惩罚与转机安排在同一场景:东堂老先使其知穷之可怕,再设席收其心,“请坐席”实为收养的仪式。以俗语“业海”“穷坑”写伦理劝诫,俚而不俗,形象警策,颇见元杂剧语言的艺术功力。
作者简介
秦简夫,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语言通俗明快,代表作有《东堂老》《赵礼让肥》等。
写诗工具
读了这首,你也可以继续看
同朝代诗人
相关主题
相关专题
如果你读的是这类题材,可以顺着专题页一次看一组相关作品。
常见搜索句子
很多用户会直接搜“表达什么情绪的诗句”,这些入口可以继续承接相关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