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吕・一枝花湖上归

元代

长天落彩霞,远水涵秋镜。

花如人面红,山似佛头青。

生色围屏,翠冷松云径,嫣然眉黛横。

但携将旖旎浓香,何必赋横斜瘦影。

注释

1. 涵:包含、容纳,指远水倒映天光、涵容如镜。

2. 佛头青:一种深青色,本指似佛头顶发髻的青色,也用于形容远山色泽,兼以佛家意象喻山之静穆。

3. 生色:活的色彩、生动的图画;“生色围屏”谓湖山如活的围屏。

4. 翠冷:翠色带有寒意,形容松间小径的清幽凉爽。

5. 眉黛:古代女子以黛(青黑色颜料)画眉,此以黛眉比喻横陈的远山。

6. 旖旎(yǐ nǐ):柔美妩媚的样子,此指身旁女子体态香风之柔美。

7. 横斜瘦影:用北宋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典,代指咏梅的清雅诗题。

译文

辽阔的长天垂落下绚烂的彩霞,遥远的水面涵映着秋光,像一面明镜。

花儿的颜色如美人的面庞般绯红,山的颜色似佛头般的青翠。

湖山如一幅活的图画围成屏风,松间云径透出翠色的清冷,远山嫣然,像美人横画的黛眉。

只要带着身旁这位妩媚而香气浓郁的佳人,又何必再去吟咏那疏影横斜的清瘦梅花呢。

赏析

这是张可久著名长套《南吕·一枝花·湖上归》的第一支曲子,写黄昏泛舟西湖归来的所见所感,起笔便以大手笔铺开湖上天光水色。首二句“长天落彩霞,远水涵秋镜”一仰一俯:彩霞自长天而下,远水涵容如秋日明镜,“落”字有动感,“涵”字有静气,天光倒映水中,境界阔大澄澈。接着“花如人面红,山似佛头青”连用两个比喻,把湖畔花色比作美人红颜,把青山比作佛头之青色(佛头青本为石青颜料的深青色),色彩秾丽而有谐趣,人与景互相映照,为下文携美而归暗中铺垫。“生色围屏”总束以上景致,谓湖山如一幅活生生的图画围成屏风;而“翠冷松云径”转入近景小路,松间云径透出凉意,“嫣然眉黛横”又以美人眉黛喻远山,拟人与比喻交织,景中含情。末二句翻出一层议论:只要携带着身边这位香风旖旎的美人,又何必再去吟咏林逋“疏影横斜”式的孤清梅花?以“旖旎浓香”对“横斜瘦影”,以人间的温甜否定了隐士的清冷,恰是元代文人世俗享乐情趣的体现。全曲设色绚烂、对仗精工、比喻层出,体现了张可久以词法入曲、清丽典雅的典型风格。

作者简介

张可久(约1270年~约1350年),字小山(《录鬼簿》);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元朝著名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璧”,与张养浩合为“二张”。现存小令800余首,为元曲作家最多者,数量之冠。他仕途失意,诗酒消磨,徜徉山水,作品大多记游怀古、赠答唱和。擅长写景状物,刻意于炼字断句。讲求对仗协律,使他的作品形成了一种清丽典雅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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