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天净沙荷边宿鹭

1. 幽禽：隐栖幽僻之处的禽鸟，此指夜间栖息荷边的白鹭。2. 妆钿（diàn）：女子妆奁中的花钿首饰，此处喻荷花的香色，言其如美人卸妆般在晚风中消退。3. 远江如练：语本南朝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澄江静如练”，练为煮熟的白色丝绢，喻江水澄澈笔直。4. 西塞山：在今浙江湖州西，唐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所咏之地，代指渔隐江湖之境。5. 疏翁：指卢挚，号疏斋，元代诗文家、散曲家，官至翰林学士，与张可久有交往唱和；“命赋”谓受其嘱托而作。6. 朱雀桥：故址在今南京秦淮河上，东晋王谢豪门聚居之地，刘禹锡《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即咏其兴废。7. 乌江岸：在今安徽和县东北，项羽兵败自刎处；将军战马指项羽事。8. 画图留落：谓功业繁华终成画中陈迹，残卷流落无主。

幽静的白鹭栖在荷边，瘦得耸起双肩，

晚风里荷花的香气，像美人卸下的花钿般渐渐消褪，

月色清淡，暮烟生寒，江水浅浅。

远处的江流，像一条白色的丝绢。

我梦见自己回到了西塞山前。

（怀古·疏翁命赋翠芳园）

老树上栖着寒鸦，

朱雀桥边只剩野草闲花，

乌江岸旁是将军的战马。

百年兴亡过后，

这一切在残破的画图里，又流落到谁家？

此曲由两支小令缀成。前调《天净沙·荷边宿鹭》全用白描：起句写幽禽（宿鹭）瘦耸双肩，一“瘦”一“耸”皆是炼字，既状鹭鸟伫立荷畔的清癯姿态，也暗渗作者清寒自守的隐逸心境。次句“晚花香褪妆钿”移情于物，以女子卸妆之“妆钿”喻荷花香色在暮色中渐次凋褪，化自然为宫体意象，清丽中有衰飒之感。三句鼎足而三：月淡、烟寒、水浅，六字三重意叠，全用名词意象并置，正是马致远《天净沙》家法的嗣响。“远江如练”化用谢朓“澄江静如练”，以素练喻江，收拢视野；“梦归西塞山前”翻出主旨——西塞山为张志和渔隐之地，作者梦魂萦绕，见鹭宿而思江湖，隐逸之情不言自深。后调为疏翁（卢挚，号疏斋，元代著名文学家，与可久交游）命赋的怀古之作：老树寒鸦、朱雀桥野草、乌江岸战马，三组意象分别指向繁华销歇、王谢豪门零落、英雄末路，层层递进，由六朝金粉到楚汉兴亡，时空骤然拉阔。末二句“百年之下，画图留落谁家”以问句作结：百代兴亡，终归画图残卷、流落无主，将吊古之慨推向虚无，冷峭收束。两曲一写隐逸之清梦，一写怀古之苍凉，皆以意象密度取胜，体现了张可久“清而丽、雅而正”的散曲风格：雅化的词境、密集的典故，使俚俗的曲体获得诗化的品格。

张可久（约1270年～约1350年），字小山（《录鬼簿》）；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元朝著名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璧”，与张养浩合为“二张”。现存小令800余首，为元曲作家最多者，数量之冠。他仕途失意，诗酒消磨，徜徉山水，作品大多记游怀古、赠答唱和。擅长写景状物，刻意于炼字断句。讲求对仗协律，使他的作品形成了一种清丽典雅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