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宫・塞鸿秋
元代 刘庭信
苏卿写下金山恨,双生得个风流信。
亚仙不是夫人分,元和到受十年困。
冯魁到底村,双渐从来嫩,思量惟有王魁俊。
注释
1. 塞鸿秋:正宫曲牌名,句式短促,宜于排比。
2. 苏卿:即苏小卿,宋元话本与戏文中庐州妓女,与书生双渐相恋,被卖与茶商冯魁,曾在金山寺题诗寄恨。
3. 双生:指双渐,与苏卿相恋的书生,后中进士,历尽曲折与苏卿团圆,故事见元杂剧《苏小卿月夜泛茶船》等。
4. 亚仙:李亚仙,唐传奇《李娃传》及后世《绣襦记》中长安名妓,与荥阳公子郑元和相恋;元和沦落唱挽歌乞食,亚仙刺目劝学,助其中第。
5. 夫人分:做夫人(受封诰命)的缘分名分。
6. 元和:郑元和,因恋妓散尽资财,流落受困多年。
7. 冯魁:茶商,买下苏卿者,曲中评其「村」。
8. 村:粗俗、土气,元曲口语讥人鄙野之词。
9. 嫩:稚嫩、不成熟,谓双渐情事迂缓软弱。
10. 王魁:宋元故事中负心书生的典型,得妓敫桂英资助登第后负盟弃之,桂英自尽,魂魄活捉王魁;故事见《王魁负桂英》。俊:俊美出众,此处为反语。
11. 思量:想来想去、盘算。
译文
苏卿在金山寺写下了满怀遗恨,双渐终于得到了这封传情的书信。
李亚仙终究没有做夫人的缘分,郑元和到底受了十年的困顿。
冯魁到底粗俗土气,双渐从来稚嫩软弱,思来想去,只有王魁最是俊美出众。
赏析
此曲为刘庭信《正宫·塞鸿秋》,是一首咏叹宋元话本戏文中著名情事、评论书中人物风流短长的谐趣小令。刘庭信为元代后期散曲名家,以善写闺情、工于叠句著称,此曲借评点「负心」故事人物,寓庄于谐,别有针砭。
曲中连用四组宋元流传极广的婚恋故事:其一,苏卿(即妓女苏小卿)与书生双渐相恋,苏卿被迫嫁茶商冯魁,于金山寺题诗寄恨,后双渐得信,历尽波折二人终得团圆——「苏卿写下金山恨,双生得个风流信」即谓苏卿题诗金山留下遗恨,双渐终于得了这封传情书信。其二,郑元和与李亚仙故事(见《李娃传》及元曲《绣襦记》):郑元和为妓李亚仙散尽千金,沦为挽歌郎、乞儿,历尽困厄——「亚仙不是夫人分,元和到受十年困」谓李亚仙终没有做夫人的名分缘分(此依曲中谐评口吻),郑元和到底受了十年困顿。其三,王魁负桂英故事:王魁得妓女敫桂英资助读书中状元,负心弃盟,桂英自刎,魂索王魁命——「思量惟有王魁俊」收束全曲。
全曲妙处在末三句的「翻案」评点:「冯魁到底村,双渐从来嫩,思量惟有王魁俊」——冯魁(茶商)到底粗村(村,粗俗土气),双渐(书生)从来稚嫩,思来想去只有王魁最俊!王魁恰是负心薄幸、恩将仇报的典型,作者却说他「俊」,此是极辛辣的反语:俊在外表而恶在心肝,愈「俊」愈见其可恨。以「俊」字作结,表面似艳羡,实为诛心之论,把天下负心人骂得入骨而不着一句恶声,正是散曲「以谑为骂」的最高手法。
结构上,前四句两两对举铺陈故事,后三句鼎足对(村、嫩、俊)层层比较、卒章显志,以人物评骟为骨,以谐谑为貌。全曲纯用市井熟典,如数家珍,可见此类情事在元代说唱搬演之盛;而「村」「嫩」「俊」三字之炼,一字评一人,尤见曲家炉锤。作者以俳谐之笔刺世,其对负心者的「激赏」,实是对世风的冷嘲。
作者简介
刘庭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杂剧或散曲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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