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三勘蝴蝶梦・川拨棹
元代 关汉卿
这场灾,一时间命运衰;早则解放愁怀,喜笑盈腮。
我则道石沉大海!(云)大哥、二哥,您两个管着甚么哩?(唱)这言语休见责。
(云)您两个好不仔细。
抬这尸首来做甚?(唱)。
注释
1. 川拨棹(chuān bō zhào):北曲双调曲牌,字面为'拨船棹行'之意。2. 一时间:一时间、一时之间,谓灾祸骤然临头。3. 命运衰:命运衰败、时运不济。4. 早则:早已、已然;'早则解放愁怀'谓随即愁怀尽解。5. 喜笑盈腮:笑容堆满两腮,喜形于色。6. 石沉大海:比喻杳无音讯、一去不返;此处兼扣第三子'石'和之名,语带双关。7. 管着甚么:管什么、碍着什么。8. 仔细:小心、审慎,亦作'晓事'解;'好不仔细'谓好不小心(多此一举)。9. 尸首:尸体;剧中为包拯设计以死囚代刑诈作的'石和尸'。
译文
这场灾祸,只因一时间命运衰败;
转瞬间愁怀尽解,喜笑盈腮。
我只道是石沉大海,再无消息!(说)大哥、二哥,你们两个还碍着什么呢?(唱)这话你们休要见怪。
(说)你们两个也太不晓事了——抬这具尸首来做什么?(唱)
赏析
这支【川拨棹】写真相揭晓前的一转:王母哭祭荒郊,忽闻两个大儿子死罪已赦、'死尸'复生(她尚不知是包拯设计),大悲之中乍见大喜,情绪如坠深渊又骤然拔起。首二句'这场灾,一时间命运衰',以极简的口吻为前此种种祸变作结——葛彪打死丈夫、三子抵命、石和处斩,一切浩劫被归拢为'一时间命运衰'六字,认命式的旷达里藏着多少辛酸。随即'早则解放愁怀,喜笑盈腮',愁怀顿解、笑逐颜开,与上句的'命运衰'形成情绪的急转弯,转折之速正见悲喜之骤。'我则道石沉大海!'一句独立惊叹,妙用比喻:本以为石和之死如石沉大海、永无消息(亦暗嵌'石'字,人名与比喻浑然相合,是曲家炼字的巧处),如今音讯陡至,故有下文的惊问。曲末两问尤可玩味:'(云)大哥、二哥,您两个管着甚么哩?……抬这尸首来做甚?'——两个儿子抬着'哥哥的尸首'来见母亲,母亲却懵然不知就里,只觉兄弟俩多此一举;'您两个好不仔细(好不晓事/好不小心)'的嗔怪,令观众在已知内情的视角下发笑,而母亲愈懵懂,愈见其方才哭祭之痴、之真。此曲全以'误会法'行文:观众知、人物不知,喜剧张力全在信息差中;而母亲的'懵',又恰是她全无心机、一片赤诚的注脚。悲—喜—疑—嗔,四层情绪在寥寥数句中轮转,节奏之疾如川拨棹之曲名(本为船歌,拨棹疾行),声情与词情高度合一,是元剧过场曲中以小见大的精品。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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