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三勘蝴蝶梦・叨叨令
元代 关汉卿
叫化的些残汤剩饭,那里有重罗面!你不想堂食玉酒琼林宴,想当初长枷钉出中牟县,却不道布衣走上黄金殿。
兀的不苦杀人也么哥!兀的不苦杀人也么哥!告你个提牢押狱行方便。
注释
1. 叫化:乞讨、讨要。2. 重罗面:用细罗筛过两遍的精白面粉,代指精细贵重的吃食。3. 堂食:在官署厅堂设的公膳,泛指豪华宴席。4. 玉酒琼林宴:极言酒宴之精美;'琼林'用宋代汴京琼林苑赐宴典故,新科进士例于琼林苑赴宴,此处借指功名荣显。5. 长枷:重刑枷号,死囚所戴的大型木枷。6. 中牟县:地名,在今河南省,剧中王家所居之县。7. 布衣走上黄金殿:布衣指平民,黄金殿指皇宫金銮殿,谓寒士凭科举入仕、面见天子。8. 兀的不……也么哥:【叨叨令】曲牌定格的衬字叠句,表示'这岂不……啊'的惊叹语气。9. 提牢押狱:管理牢狱的差役头目。10. 行(háng)方便:与人方便、给予通融,'行'此处读去声作'施行'解亦可通。
译文
我讨来的是些残汤剩饭,哪里有什么细罗筛的精白面!
你不想想那些在厅堂上享用美酒、赴琼林宴的荣华,
可曾想当初,孩儿戴着长枷被钉押出中牟县,
却不正是指望布衣之身有朝一日能走上黄金殿啊。
这岂不苦死人了啊哥哥!这岂不苦死人了啊哥哥!
只求您这位提牢押狱的老爷,给我们行个方便吧。
赏析
此曲出自关汉卿公案戏《包待制三勘蝴蝶梦》,是王母(正旦)探监时所唱的【叨叨令】,全曲以俗语口语出之,正是元杂剧本色当行一路。剧情背景是王氏三兄弟为救父打死皇亲葛彪,第三子王石和情愿偿命,母亲到牢中送饭探望。曲子开头即以'叫化的些残汤剩饭'自嘲,讨来的是别人吃剩的汤饭,'那里有重罗面'一句反问,把贫家母亲的窘迫与辛酸和盘托出:细细筛过两道的重罗面是富贵人家的吃食,与她无份。紧接着两句以今昔对照构成张力——'堂食玉酒琼林宴'指翰林院琼林苑式的御宴华筵,是想象中儿子们读书应试、为官做宦后的荣景;'长枷钉出中牟县'则是眼下血淋淋的现实,儿子身负重枷被押解出县。'布衣走上黄金殿'一句尤见炼字之妙,寒门布衣凭科举直上金殿本是元代读书人共同的梦想,此刻却成了反讽:功名未成,先成了死囚。'兀的不苦杀人也么哥'是【叨叨令】定格的叠句,一声声重复,如泣如诉,把压抑的悲苦推向高潮。末句'告你个提牢押狱行方便'忽然放低声口,向牢头狱卒哀告求告,母亲身份的卑微、爱子之心的恳切,全在这软语相求之中。全曲不假雕饰,纯用市井口语,对比、反问、叠句层层递进,写尽底层妇女在吏役盘剥下的含辛茹苦,也折射出元代吏治黑暗与文人地位沉沦的时代面貌,读来字字血泪。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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