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世事抟沙嚼蜡,等闲荣辱休惊讶。日月不饶咱,晓窗前拂净菱花,
元代 杨立斋
试觑咱。
虽是闲愁无种,闲闷无芽,子敢衡种出星星发。
知进退宜休罢,便今日苏秦六国,明日早贾宜长沙。
不如买牛学种洛阳田,抱瓮自浇邵平瓜。
向甚云栈挥鞭,沧海撑舟,斗牛泛槎。
注释
1. 抟(tuán)沙:捏捏沙子,比喻世事聚而即散、不可把捉。抟,捏聚成团。
2. 嚼蜡:咀嚼蜡块,比喻毫无滋味,指人生索然无味。
3. 等闲:寻常、平常。
4. 菱花:菱花镜,古铜镜多为六角菱花形,故以菱花代指镜子。
5. 觑(qù):看、瞧。
6. 子敢衡:元曲口语,意即'竟然会''难道不是',有岂料、偏能之意。
7. 苏秦六国:战国苏秦游说六国合纵抗秦,佩六国相印,极言荣显。
8. 贾谊长沙:西汉贾谊年少才高,被贬为长沙王太傅,极言失意。贾谊一作'贾宜'。
9. 邵平瓜:秦东陵侯邵平(一作召平),秦亡后于长安城东种瓜,味美称东陵瓜,后世用为失势退隐而自安的典故。
10. 云栈:高入云端的栈道,指仕途险远。
11. 斗牛泛槎(chá):传说有人乘槎(木筏)直上天河、行至牵牛织女之间,此指追求功名神仙之虚幻。斗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与牛宿。
译文
世间万事像捏沙团一样一捏就散,像嚼蜡一样毫无滋味,寻常的荣辱都不必大惊小怪。日月催逼不饶人,清早在窗前拂净菱花镜,照一照自己——
闲愁虽然没有种子,闲闷虽然没有根芽,可它竟然能种出满头星星白发。
懂得进退的人正该罢手休歇:今日还是苏秦佩六国相印,明日早已是贾谊贬谪长沙。
不如买一头牛,学人去耕种洛阳的田地,抱个瓦瓮自己浇灌邵平那样的瓜。
还向那云中栈道上挥鞭冒险、在大海上撑舟犯难、直往斗牛星宿间泛槎求进做什么呢?
赏析
此为〔哨遍〕套曲的首曲,从咏曲的小序进入人生大议论,起势便高。'世事抟沙嚼蜡'六字总纲:世间万事,如抟捏沙团,一捏即散,聚散无常;又如嚼蜡,索然无味——两个比喻一个言其不可把捉,一个言其毫无意味,是对整个人生世事的根本判断。'等闲荣辱休惊讶'承此而下:既然世事如此,那么寻常的荣与辱都不必大惊小怪,'休惊讶'三字是历经看破之后的语气,淡而冷。'日月不饶咱,晓窗前拂净菱花,试觑咱'——日月催人不饶人,清早拂净菱花镜照一照自己,照见了什么?'虽是闲愁无种,闲闷无芽,子敢衡种出星星发':闲愁本没有种子,闲闷也没有根芽,可竟然能种出一头星星白发!'无种''无芽'与'种出'构成奇警的悖论修辞,愁闷无形无根,却能催人生发,一个'种'字把无形的愁写成有形的耕种,谐谑中见沉痛。'知进退宜休罢'承上启下,引出历史上最著名的一组对照:'便今日苏秦六国,明日早贾谊长沙'——苏秦昨日佩六国相印,何等煊赫;贾谊明日便贬谪长沙,何等萧索。荣辱之翻覆只在朝夕,正印证开篇'抟沙'之喻。既然如此,结句给出了自己的出路:'不如买牛学种洛阳田,抱瓮自浇邵平瓜'——邵平本是秦东陵侯,秦亡后种瓜长安,为千古隐逸故实;末三句'向甚云栈挥鞭,沧海撑舟,斗牛泛槎'反诘收束:何必再去云栈上挥鞭冒险、沧海上撑舟犯难、直往牵牛斗宿处泛槎求仙求进?声声不如归田。全曲以俗语发大议论,庄谐并用,是元曲'叹世'一体的典型笔法,而'种出星星发'之句尤见造语之奇。
作者简介
杨立斋,元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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