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幺遍・竟贪财贿,争名气。纷纷蚁战,扰扰蜂集。鸠巢一枝,鹏程万里。
元代 朱庭玉
堪叹人生同物类,何异,幻躯白甚苦驱驰。
注释
1. 竟:争着、竞相。
2. 财贿(huì):财物、财货。
3. 蚁战:如蚂蚁般争斗,蚁为争食常互相搏斗,喻众人为财利相争。
4. 蜂集:如蜜蜂般群聚,蜂采蜜营巢终日忙碌,喻众人逐利钻营。
5. 鸠巢一枝:斑鸠(或谓鹪鹩)筑巢只需一根树枝。语本《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喻所需甚微、安于小成。
6. 鹏程万里:大鹏一飞九万里,语本《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喻远大前程。
7. 堪叹:可叹。
8. 同物类:与(虫鸟等)物类相同,谓人与蚁蜂无异。
9. 幻躯:虚幻不实的身躯,本佛家“四大幻身”之说。
10. 白甚:白白地为什么、何苦来,元曲口语。
11. 驱驰:奔走效劳、奔波劳碌。
译文
人们竞相贪求财货,争抢名声:
如蚂蚁纷纷相斗,
如蜂群扰扰聚集。
斑鸠筑巢,不过占着一根树枝;
大鹏展翅,却有万里之遥的前程。
可叹人生竟与虫鸟同类,
又有什么两样?
这虚幻的躯壳,何苦来白白地这样奔忙驱驰!
赏析
此为朱庭玉【六幺遍】一节,以虫鸟为喻写世人为名利奔忙的可悲可笑,是元曲叹世题材的又一名篇片段。起句“竟贪财贿,争名气”直揭世病:世人竞相贪求财货,争抢名声——“竟”字见其争先恐后之态,财与名两途,已把世人行状囊括殆尽。接着“纷纷蚁战,扰扰蜂集”以两个比喻铺写其状:如蚂蚁纷纷相战——蚂蚁为争食而斗,正是争财之象;如蜂群扰扰聚集——群蜂采蜜营巢,正是逐利之状。“蚁战”“蜂集”意象尖新:蚁斗本细小而凶狠,蜂集本忙碌而嗡噪,四字之中,把世人蝇营狗苟、喋喋不休的丑态画得入木三分,讥讽中含着悲悯。第三层陡然抬升:“鸠巢一枝,鹏程万里”——斑鸠筑巢不过占一树枝,《庄子·逍遥游》云“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言所需至微;而大鹏一举九万里(《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志在青冥。两象对举,是自甘一枝的小安与大展宏图的远志之别:世人营营,究竟是要一枝之栖,还是万里之程?此问未答,即被结句兜住:“堪叹人生同物类,何异,幻躯白甚苦驱驰”——可叹人生与虫鸟同类又有何异?这虚幻的躯壳,白白地为什么这样苦苦奔驰?“幻躯”是佛家语,谓此身虚幻不实;“白甚”(白白地为什么)是元曲口语,无奈之极转为冷诮。全章五层,由斥而喻、由喻而问、由问而叹,结构如剥笋,最后落在“苦驱驰”三字上:不管是蚁战蜂集的俗人,还是鹏程万里的志士,在无尽的时间面前,终是空忙一场。此意与作者其他道情曲“到头都被他日月消磨”一脉相承,以庄玄之理解人世之痴,冷峻而沉痛。
作者简介
朱庭玉,元代散曲家。其曲作多写山水、隐逸、节序和人生感慨,语言清丽自然,是元散曲作家群体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