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庭花煞・不留心名利场,且潜身安乐窝。一度兴一度废,一尺水一丈波。
元代 朱庭玉
住挣罗,随时达变,得磨陀处且磨陀。
贫乐功名不可图,贫困不能移。
世态如云,转首千般易。
谋心不遂心,处意难如意。
阴公造物人莫知,穷通皆命也,岂在人为!。
注释
1. 名利场:追逐名声与利益的场所,指仕途官场与市井争竞之地。
2. 潜身:藏身、隐退。
3. 安乐窝:宋邵雍隐居苏门山,名其居曰“安乐窝”,后泛指安静舒适的住处、安身自适之所。
4. 一度兴一度废:一番兴起、一番衰废,谓世事兴废无常。
5. 一尺水一丈波:一尺深的水能掀起一丈高的波浪,喻风波险恶、事端层出不穷。
6. 挣罗:挣扎罗致、奔走钻营。
7. 随时达变:随顺时势、通晓权变。
8. 磨陀:元曲俗语,慢慢消磨、优游度日、逍遥自在之意。
9. 贫乐:安贫而乐,本《论语·学而》“贫而乐”。
10. 贫困不能移:虽贫贱而不改操守,本《孟子·滕文公下》“贫贱不能移”。
11. 转首:转脸之间,极言时间短促。
12. 阴公:阴间的公道主宰,指冥冥中的造物者、天公。
13. 穷通:困厄与显达。
译文
不再把心思放在名利场上,
暂且把身子藏在安乐窝里。
世事一番兴起、一番废坠,
一尺深的水,能掀起一丈高的波。
停止那奔走钻营吧——
要随顺时势、通达权变,
能优游消磨的地方,就且慢慢消磨。
安贫而乐,功名本来不可强求;
身处贫困,志节却不能动摇。
世态如浮云,一转脸间千般变化。
算计的心总不能遂心,处世的意总难如意。
冥冥中造物者的安排,人无从知晓——
穷困与显达都是命啊,
岂是在于人的作为!
赏析
此为朱庭玉【后庭花煞】一节,是整套叹世曲的收束,通篇格言式的句子连绵而下,写看破名利、安时处顺的人生观。起句“不留心名利场,且潜身安乐窝”开门见山:不再把心思放在名利场上,且把身子潜藏在“安乐窝”里。“安乐窝”本宋儒邵雍自名其居为“安乐窝”,后世遂为安身自适之所的代称;“潜身”二字见退藏之深,非身退而心亦退。接着“一度兴一度废,一尺水一丈波”以世事变幻作证:世事一番兴起、一番废坠,一尺的水面能掀起一丈的波浪——兴废无常,风波无限,正是名利场中翻覆的写照,两句排比,如俗谚警语,直指世道之不可测。于是“住挣罗,随时达变,得磨陀处且磨陀”:停止那挣扎罗织吧(“挣罗”谓奔走钻营、挣扎罗致),要随顺时势、通达权变,能磨蹭消遣处且磨蹭消遣——“磨陀”为元曲俗语,意为慢慢消磨、优游度日,与“得消遣处且消遣”的旷达态度相表里。“贫乐功名不可图,贫困不能移”化用《论语》之意:安贫而乐,则功名本不可图;虽处贫困,其志不移——前者是“贫而乐”(《论语·学而》),后者是“贫贱不能移”(《孟子·滕文公下》),两句将儒家安贫乐道的操守纳入达观人生。下文“世态如云,转首千般易”:世态如浮云,一转脸之间千般变化——“转首”极言其速。结句“谋心不遂心,处意难如意。阴公造物人莫知,穷通皆命也,岂在人为”归结于命:盘算之心总不如愿,处世之意总难如意;冥冥中造物者的安排人不得而知——穷困显达都是命啊,岂在人的作为!“阴公”即冥冥中的造物主宰。全曲由退隐而观世、由观世而知命,句式以四字排比为主,如格言连缀,是元曲叹世题材“以俗语载至理”的典型风貌:并非消极,而是在乱世中为自己寻一条不怨天不尤人的安身之路。
作者简介
朱庭玉,元代散曲家。其曲作多写山水、隐逸、节序和人生感慨,语言清丽自然,是元散曲作家群体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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