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桃红

1. 蔡邕（yōng）：字伯喈，东汉名士，剧中主角蔡伯喈即以之为原型，史实中蔡邕并未弃亲不养，此为戏文虚构。2. 恁（nèn）地：如此、这般，宋元口语。3. 形衰耄（mào）：形体衰老、耄耋不堪；耄指八九十岁高龄。4. 劬（qú）劳：劳苦、辛劳，语出《诗经·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5. 送：指送终、料理丧事，谓牛氏代蔡伯喈为公婆养老送终。6. 养子能代老：俗语'养儿防老'之意，此处反用，叹养子反成弃亲之不孝。7. 合：南戏套曲中前后重复的合腔部分，由众人或再度接唱。8. 旦：扮演赵五娘的角色行当，此标记提示下一曲由旦接唱。

蔡邕真是不孝啊，竟把父母双双抛下。

爹爹，妈妈，我离家的时候，你们还不像这样衰老。

早知道你们形衰体弱、耄耋不堪，我怎能留在汉朝的京城不去侍奉？娘子，你为我受了烦恼，你为我受了辛劳。

谢谢你送走了我的爹，送走了我的娘，你的恩情我难以报答！人们又说养儿本是为了代老。

（合）这苦楚不知有多少，这遗恨怎能消除？上天降下灾殃，人又怎能逃脱？（旦唱。）

这支【山桃红】出自《琵琶记》后半部，是蔡伯喈在京中与牛氏互诉衷肠的唱段。起句劈头便是'蔡邕不孝，把父母相抛'，以第三人称自呼其名，把自我谴责推向极致——蔡伯喈明知父母倚门悬望，却因强留京师、重婚相府而抛亲不养，这一声自骂，比任何旁人的指责都更沉重。'爹爹，妈妈，我与别时，也不恁地'一句尤其沉痛：临别之时二老尚康健，如今'形衰耄'，自己却未能随侍左右，'怎留汉朝'四字既指滞留京城不得归，也暗含对功名羁绊的悔恨。'你为我受烦恼，你为我受劬劳'转而向牛氏致谢，谢她代自己生养死葬、送了公婆——'送'字指送终。'又道养子能代老'化用俗语'养儿防老'，此处正话反用：养子非但不能代老，反使父母抱恨而殁，语极酸楚。合腔'这苦知多少，此恨怎消？天降灾殃人怎逃'把个人过失推向天命，既是有序曲式的悲叹，也为后文'三不从'的辩解埋下伏笔——灾殃既自天降，人事无从逃脱。全曲以口语写至情，字字如泣如诉，正是高明'论传奇，乐人易，动人难'主张的实践：不加藻饰，专以本色语撼人心，充分体现了南曲曲词质朴感人的特色。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