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罗带

元代

一从鸾凤分,谁梳鬓云?妆台不临生暗尘,那更钗梳首饰典无存也,头发,是我耽阁你,度青春。

如今又剪你,资送老亲。

剪发伤情也,只怨着结发的薄幸人。

(剪又放介)(唱)。

注释

1. 鸾凤分:鸾凤分离,指与丈夫蔡伯喈分别。

2. 鬒云:元曲中作'鬓云'解,如云的鬓发;鬒(zhěn),稠发。

3. 妆台不临:不再到梳妆台前梳妆。

4. 典无存:典当殆尽,一件不存。

5. 耽阁:耽搁、耽误;阁同'搁'。

6. 资送:出资办理丧葬之事,指营葬送终。

7. 老亲:年老的父母,此处指亡故的婆婆与病危的公公。

8. 结发:古礼成婚之夕男左女右共髻束发,故称元配为结发夫妻;此处与剪发双关。

9. 剪又放介:拿起剪刀又放下的舞台动作提示。

译文

自从鸾凤分离,谁来为我梳这云鬓?妆台久不照临,落满了暗尘,更何况钗梳首饰都已典当无存了,头发啊,是我耽误了你,陪你虚度青春。

如今又要剪下你,换钱为老亲送终。

剪发最伤情啊,只怨那结发的薄幸之人。

(拿起剪又放下)(唱)

赏析

香罗带一曲写赵五娘卖发葬亲前对头发的告白,是《琵琶记》'剪发卖发'关目的核心唱段,历来以'以物写人、语浅情深'著称。起句'一从鸾凤分,谁梳鬒云'(鬒云即乌云般的秀发)自夫妻分离落笔:女为悦己者容,夫既远行,发亦无人梳——'谁梳'二字冷峭,写尽独居的荒凉。'妆台不临生暗尘,那更钗梳首饰典无存也'层层加码:妆台积尘是'女为谁容'的传统意象,而钗梳典尽则把贫困写实——不是不欲容,是无物可容。以下竟与头发对话:'头发,是我耽阁你,度青春',将发拟人,向它道歉,谓耽误它虚度青春;'如今又剪你,资送老亲'再进一步——不但误它,还要剪它卖钱为公公(婆婆)送终。对青丝絮语如对儿女,痴态正是至痛之态。'剪发伤情也,只怨着结发的薄幸人'点出题旨:结发双关——结发夫妻之'结发'与眼前剪下之'结发'同字异义,剪断的既是头发,也是结发之盟,而怨仍归'薄幸人',怨中含爱,爱而愈悲。'(剪又放介)'的科介(拿起剪又放下)以外化动作写不忍下剪,与曲词互为表里。全曲纯用口语白描,不使一典(唯'结发'暗用古礼),却把贫、孝、贞、怨熔于一炉,是南戏本色派的极品文字。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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