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换头

1. 思之：仔细想来。2. 一处所：同一个地方，指死后同穴合葬，公婆团聚。3. 奴家：旧时女子自称。4. 归阴府：死去、进入阴间。阴府，即阴间、冥府。5. 怨鬼：含冤抱怨的鬼魂，指非尽天年、死于饥荒离乱之人。6. 冥途：阴间的路，指死后之途。冥，音míng。7. 难同死：难以一同死去。

（旦唱）细想来——公公，您死之后，您和婆婆总算能同在一个处所了。

料想奴家，不久也要归入阴府。

苦啊！可惜一家，三个怨鬼走在冥间的路上。

三年来相守同甘共苦，一朝分别，却难以同死相依。

此为「前腔换头」，由五娘（旦）回应公公「休埋在土」的奇嘱，把这句遗嘱的意思从她的角度补足、深化。起句「思之」，二字领起，五娘细细思量公公这句遗嘱，随即唤一声「公公」转入体察：原来公公的深意在于——「你死呵，公婆已得做一处所」，婆婆先亡，公公继逝，二老总算死后同穴、团聚一处，这是乱世中唯一的安慰。「料想奴家，不久归阴府」，五娘由此推想自己：公公一去，奴家在世再无牵挂之事，料想不久也要追随而去、归入阴间——这不是轻生之语，而是历尽劫难后对自身处境的清醒估计，亦是誓死相随的忠贞表白。于是有全曲最惊心的一句：「苦！可惜一家，三个怨鬼在冥途。」公公婆婆死后成了「怨鬼」，自己不久也将踏上「冥途」，一家三口，都做了含怨的孤魂，团圆于九泉之下——以「三个怨鬼」写一家团圆，团圆之美与怨死之惨合为一语，将全剧的悲剧性浓缩到一个意象里：人间不能团圆者，唯死后可聚；而死后之聚，又是「怨」聚。结二句重唱「三载相看甘共苦，一朝分别难同死」，与前曲蔡公所唱相同，翁媳同声，一唱一和，把生不能同死、死乃得同聚的至痛反复咏叹，余哀不绝。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