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不须多忧,送婆婆是我身下有。

你但小心承直公公,莫教又成不救。

(合前)(旦白)如此,谢得公公!只为无钱送老娘。

(末白)娘子放心,须知此事有商量。

(合)正是:归家不敢高声哭,只恐人闻也断肠。

(并下)。

注释

1. 身下有:自己身上自有办法(剧中张太公自任葬事,谓我自有安排)。2. 承直:即承值、承当侍奉,照料服侍。3. 公公:指蔡伯喈之父蔡公。4. 莫教又成不救:不要弄得又成一个救不得的人,暗指公公也恐难保全。5. 合前:南戏排场术语,合唱与前一曲同。6. 送老娘:送终、安葬老人。7. 末:脚色名,此处扮张太公(张广才),蔡家邻翁。8. 并下:场上诸角色一同下场。9. 正是:引出俗谚套语的发语词。

译文

(张太公唱)不必多忧,安葬婆婆的事,我自有安排。

你只管小心侍奉公公,不要再弄出一个救不得的人来。

(合唱同前。五娘白)这样,多谢公公!只恨没有钱送葬婆婆。

(太公白)娘子放心,须知这件事是可以商量的。

(合唱)正是:回到家不敢放声大哭,只怕别人听见了也要断肠。

(众人一同下场。)

赏析

此曲由张太公(末)接唱,是丧局之中一线温热的人情。太公开口便是“不须多忧,送婆婆是我身下有”——安葬婆婆的事,我自有办法担当。在五娘方才“衣衫尽解、囊箧又无”的绝境之后,这一句如寒夜投火,先把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而“是我身下有”四字说得极硬朗、极担当,不作虚辞,见出邻翁之义重。继而是叮嘱:“你但小心承直公公,莫教又成不救”——你只管小心侍奉好你公公,不要再出一个救不得的人。这一句貌似平实,实则沉痛:婆婆已死于荒年,公公孑然衰病,太公深知五娘一身的分量,把“送死”担去,把“事生”托回,丧事与孝养两头照应,正是乡邻长者谋事的老成周密。“合前”提示合唱与前曲同,然后插入生、末两段念白:“只为无钱送老娘”与“此事有商量”,一谢一慰,一愁一解,把曲中的义气落到对答的分寸上。结以合白“归家不敢高声哭,只恐人闻也断肠”最是妙笔——大悲反要压抑,怕的是旁人听了也断肠,一句俗白之语,写尽乱世里家家有丧、不敢声张的普遍哀情,哀而愈深。“并下”则众人同下场,一场丧事之议收束于低回。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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