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拍
元代 高明
不告父母,怎谐匹偶?臣又听得,家乡里,遭水旱,遇荒饥。
多想臣亲,必做沟渠之鬼,未可知。
怎不教臣,悲伤汨垂?。
注释
1. 谐匹偶:成全婚姻、结为配偶。2. 水旱:水灾与旱灾。3. 荒饥:荒年饥馑(jǐn)。4. 沟渠之鬼:倒毙于沟渠的饿殍(piǎo)之魂,语本《孟子》"老弱转乎沟壑",指灾民饿死于野。5. 末可知:也未可知、说不定,元明白话。6. 汨垂:泪水疾流而下;汨(mì),水急流的样子。7. 不告父母:古礼婚姻须禀告父母(父母之命),不告而娶为失礼。
译文
不曾禀告父母,怎能自行成婚?臣又听闻,家乡遭遇水旱之灾,正逢荒年饥馑。
多半在想,臣的双亲恐怕已成了沟渠中的饿鬼,也未可知。
这怎不教臣,悲伤得泪水滚滚垂落!
赏析
这支【歇拍】是陈情套曲中的情感骤变处:前数曲尚在陈情述理,此曲则因家乡灾荒的传闻而坠入最坏的悬想。起句"不告父母,怎谐匹偶"先自认一大罪愆——婚姻大事不禀告父母,于礼已是亏欠,这正是蔡邕坚辞牛氏婚事在礼法上的依据,一句反问,辞婚之意不言自明。"臣又听得,家乡里,遭水旱,遇荒饥"三组短句急管繁弦,把灾情层层加重:水灾、旱灾、继而饥荒,节奏的迫促正似凶讯的接连而至。由此逼出全曲最惨痛的悬想:"多想臣亲,必做沟渠之鬼,末可知"。"沟壑""沟渠之鬼"谓饥民倒毙于沟渠、成为饿殍,语本《孟子》"凶年饥岁,老弱转乎沟壑";"末可知"(说不定、也未可知)以揣测口吻出之,悬而未决的恐惧比确凿的死讯更折磨人心——灾荒本可不死人,独子远游、无人奉养的老人才最可能填于沟壑,这里隐含着蔡邕深重的自责。末句"怎不教臣,悲伤汨垂"收束于涕泪滂沱的实感,"汨"(mì,水流疾貌)状泪下如注。全曲由礼(不告而娶)而事(家乡灾荒)而情(惧亲为鬼),层层坍塌至绝望边缘;因是唱给天子听的表文,悲怆之中仍系着一线恳求的余意,遂引出下文乞归的正请。高明写孝子的心理,不作高调,专从这患得患失、涕泪交流处落墨,最见其体贴入微处。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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