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第二

1. 婚以牛公女：以牛太师（牛丞相）之女配婚。2. 草茅：草野、乡野，比喻微贱之人，为自谦之辞。3. 疏贱：疏远卑贱。4. 隆遇：隆重的恩遇。5. 亲老：父母年迈。6. 一从别后：自从离别以来。7. 光阴又几：时光又过去了多少时日。8. 庐舍：房舍、家屋。9. 荒芜：田地因无人耕种而长满野草。

又蒙圣上重恩，将牛公之女赐婚于臣。

臣本是草野疏贱之人，如何承当得起这等隆重的恩遇？只是臣的双亲年迈，自离家以来，光阴又过去了许久。

家中庐舍田园，已经荒芜很久了。

这支【破第二】承前曲而来，是蔡邕陈情套曲的第二层，专辞赐婚一事。文势极短而层次井然：首二句复述恩命"重蒙圣恩，婚以牛公女"，立定辞谢的对象；随即以"草茅疏贱，如何当此隆遇"自贬身分——"草茅"喻乡野微贱之人，语出《仪礼》"问天子之年，对曰闻始服衣若干尺矣"一路的谦抑传统（草茅之臣），配"隆遇"一词，谦卑与恩宠的落差愈显。以下笔锋一转，托出真正的苦衷："但臣亲老，一从别后，光阴又几"。"一从别后，光阴又几"六字极淡，却极沉——离家既久，父母的暮年在逐日流逝，每一寸光阴都是不可追回的孝养之期。末二句"庐舍田园，荒芜久矣"更从人事转到物态：屋庐倾颓、田园芜秽，是父母老境困顿的形象注脚，也是"子何以安"的无声控诉。高明在此不写呼天抢地之悲，只以家舍荒芜的静景侧写，物之荒正映心之荒，留白处最见悲音。就全套结构言，此曲专主辞婚，与前后专主辞官归养诸曲分工配合，情理由官及婚、由己及亲，层层推进。其措辞仍是表文的谦恭体，而内容则是对"皇恩"的婉拒——高明让一个恪守礼教的孝子，以最恭顺的语言拒绝最荣耀的恩典，礼教内在的矛盾（忠之宠即孝之贼）由此被精致地呈现出来，这正是《琵琶记》悲剧艺术深刻性的所在。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