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仗儿

元代高明

杨尘舞蹈，扬尘舞蹈，遥瞻天表，见龙鳞日耀。
(黄门白)不得升殿。
(生又唱)咫尺重瞳高照。
(末)何文字，只须在此，一一分剖。
(生)遥拜著赭黄袍，遥拜著赭黄袍。
(生唱)。

注释

1. 杨尘舞蹈：扬起袍袖、踏地为节地行朝拜之舞，"杨"通"扬"，为臣子朝见天子的礼节。2. 天表：天子的仪容仪表，此指皇帝的容颜。3. 龙鳞：皇帝衮服上绣的龙纹鳞甲，代指御体、圣颜。4. 黄门：宦官的通称，此处指在殿前传宣接引的内侍。5. 重瞳（chóng tóng）：眼中有两个瞳孔，相传舜目重瞳，后世用作称颂帝王的典故。6. 分剖：分辩、剖白，即一一陈述说明。7. 赭（zhě）黄袍：赭黄色（红褐之黄色）的龙袍，为皇帝专服，以服色代指皇帝。

译文

扬起袍袖踏地而舞，扬起袍袖踏地而舞，远远瞻望天子的容颜，只见御袍龙鳞在日光下闪耀。

（黄门说：不得登上殿去。）

（生又唱）咫尺之间，圣上重瞳的目光高高地照临。

（末说：有什么奏章文字，只须在这里一一陈述分辩。）

（生）遥遥地朝拜着身披赭黄袍的圣上，遥遥地朝拜着身披赭黄袍的圣上。

（生唱）。

赏析

此曲出自高明《琵琶记》，写蔡邕辞官辞婚不成后再度上殿、面见天子的朝仪场面。开篇"杨尘舞蹈，扬尘舞蹈"（"杨"通"扬"）以叠句摹写臣子朝拜时扬袖起舞、蹈地为礼的肃穆动态，声音的重复正见礼数的繁复与天威的森严。"遥瞻天表，见龙鳞日耀"以"龙鳞"喻天子衮服上的鳞纹，以"日耀"烘托御容之光华，都是仰视口吻，人君之尊与微臣之卑一目了然。曲中穿插"(黄门白)不得升殿"与"(末)何文字，只须在此，一一分剖"的科白，形成曲白相生的戏剧节奏：蔡邕欲登殿面陈而不能，只得在丹墀之下"遥拜著赭黄袍"，一"遥"字再三点出君门万里之感——身虽近在咫尺，礼制上却隔若天涯，"咫尺重瞳高照"与"不得升殿"之间构成微妙的张力。"重瞳"用舜目重瞳之典，是称颂君王的套语；"赭黄袍"为帝王服色，不敢直呼其人，只以衣代君，措辞极见分寸。高明在此以极经济的笔墨铺陈宫廷礼仪，其深层用意却在反衬：蔡邕此来本为陈情辞官、归养双亲，然而森严的朝仪、层层的关卡，恰恰预示了他的陈情将层层受阻。全曲场面庄重而内心悲苦，外仪与内情形成对照，正是《琵琶记》"苦孝"主题在宫廷背景下的第一次显影，也为后文一整套陈情套曲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