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换头

1. 恩官：对官员的尊称（此处指蔡状元）。

2. 咨启：禀告、陈述。

3. 愁眉：因忧愁而紧蹙的眉头。

4. 八十年余：八十多岁，极言其老。

5. 重娶：已有妻室而另娶。

6. 非礼：不合礼法。

7. 早朝：百官清晨朝见皇帝。

8. 上表文：向皇帝进呈奏章。

9. 相公：指牛丞相。

10. 外：南戏角色行当，扮老年男子，此指牛丞相；“介”为动作提示语。

官人且听我禀告：蔡状元一听说了就愁眉不展。

忠与孝，恩与义。

念他父母已八十多岁，何况已经娶了妻室，再婚重娶不合礼法。

打算早朝时上表章，要辞官回家，请相公另选一位好女婿。

（牛丞相笑着。）

此曲仍是媒婆回禀之词，但视角一转，把蔡伯喈当场所陈的道理原原本本学舌出来，等于让他借媒婆之口在牛府发了一篇“忠孝宣言”，写法极巧。“恩官且听咨启”是媒婆的客气开场（恩官，对官员的尊称；咨启，禀告），恭谨的语调反衬下文内容的强硬。“蔡状元闻说愁眉”先报神色：一提亲事便愁上眉梢，可见其拒婚并非矜持作态，而是真心愁苦。“忠和孝，恩和义”四字并提，是全曲之纲：对君为忠，对亲为孝，对牛府当谢其恩，对原配当守其义——四者在蔡伯喈身上本应两全，如今却被逼到不能两全，这四字实为《琵琶记》全剧悲剧的总纲。“念父母八十年余”极言双亲之老，“况已娶了妻室，再婚重娶非礼”直指要害：重婚在礼法上说不通，他从礼制一面立论，把“奉旨成婚”的正当性釜底抽薪；“待早朝，上表文，要辞官家去”更将拒婚推进到辞官，二者并举，正是“辞官辞婚”的双重抗争；末句“请相公别选一佳婿”表面退让，实是以退为进：佳婿可另选，而他蔡伯喈不可移。随后“(外笑介)”三字最有戏剧味——牛相听完这一篇大道理，报之一“笑”，轻蔑冷笑尽在其中。全曲由愁眉而说理，由说理而请辞，层层递进，而对方的冷笑预示说理的无效，悲剧情势由此再度收紧。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