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元代 高明
宦海沉身,京尘迷目,名缰利锁难脱。
目断家乡,空劳魂梦飞越。
闲聒,闲藤野蔓休缠也,俺自有正兔丝和那的亲瓜葛。
是谁人,无端调引,谩劳饶舌。
(末唱)。
注释
1. 宦海:官场,喻仕途如海,风波无常。
2. 京尘:京城的尘埃,兼指名利场的纷扰。
3. 名缰利锁:功名如缰绳,利禄如枷锁,喻为名利所束缚。
4. 目断:望到望不见为止,极言望远怀远。
5. 闲聒(guō):白费口舌的絮叨。
6. 闲藤野蔓:野生藤蔓,喻不相干的人硬来攀附纠缠。
7. 兔丝:即菟丝子,缠绕寄生的蔓草,古诗中常喻夫妻相依之情。
8. 瓜葛:瓜与葛皆蔓生植物,纠缠相连,喻亲戚关系。
9. 调引:挑拨引诱。
10. 谩(màn)劳:白白地劳烦。
11. 饶舌:多嘴多舌。
译文
在仕途中沉浮,京城的尘埃迷住了双眼,名利的缰绳锁链难以挣脱。
望断家乡,白白地让魂梦飞越千里。
不要啰嗦了,闲藤野蔓休想缠上我,我自己原有正式的姻缘和名分。
是谁人无端挑拨引诱,白白多费口舌!
赏析
此曲为蔡伯喈当面拒绝媒妁说亲之词,是《琵琶记》辞婚一线中最见风骨的一段。起拍“宦海沉身,京尘迷目,名缰利锁难脱”,连用三个四字句自画处境:身在宦海而身不由己地沉浮,京华风尘迷了眼目,功名如缰绳锁链套在身上挣脱不得。“名缰利锁”以成语入曲,一“缰”一“锁”,把读书人被功名所役的处境说得触目惊心,也为全剧“三不从”的悲剧定了病根。“目断家乡,空劳魂梦飞越”:望穿双眼也望不见故乡,魂梦纵能飞越千里,醒来终究是“空劳”二字,写尽羁旅思亲之痛。“闲聒”以下忽然变声,直斥媒人:白费口舌的絮叨休要再说!“闲藤野蔓休缠也”以野藤蔓草缠树喻旁人强凑的姻缘,“休缠”二字斩截决绝;紧接“俺自有正兔丝和那的亲瓜葛”,说自己早有正式的婚姻——兔丝(菟丝)附树是古诗中夫妻相依的传统意象(《古诗十九首》“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瓜葛”指瓜藤葛蔓般的亲属关联,合而言之,即家中原配名分早定,不容旁人置喙。“正”字下得极有分量:明告对方,我这桩婚事名正言顺。末二句“是谁人,无端调引,谩劳饶舌”,斥挑唆者为“无端”,其言为“谩劳”,不留情面。全曲先沉痛、后峻拒,情绪由抑而扬,语言由雅入俗,恰合蔡伯喈外柔内刚的性格,也为下文牛府的步步紧逼埋下冲突。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