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拨棹

1. 川拨棹：南戏曲牌名，句短节促，多用于情急或悲切之语。2. 归休晚：归来纵然晚，休（xū）为语助，有“纵使”意味。3. 凝望眼：凝（níng），注目不移；谓望穿双眼、久望。4. 但有日：只要有一天。5. 怕回来双亲老年：怕的是回来时双亲已不在，老年此处暗指老去、亡故，是未及言明的凶语。6. 合：合唱提示。7. 心放宽：放心、宽怀。8. 不由人：由不得人、情不自禁。9. 泪弹：泪（lèi）弹（tán），挥泪、落泪。10. 前腔换头：下首曲牌说明，指沿前调而首句改换，此处为剧本体例提示。

归来纵晚，

不要叫人望穿双眼。

（生唱）但只要有一天回到家园，

怕只怕回来时双亲已不在人世。

（合）怎教人把心放宽？

不由人不落泪。

此曲《川拨棹》为送别尾声中的对唱，旦（赵五娘）起，生（蔡伯喈）接，再入合唱，离情至此翻至最后一层。起句“归休晚，莫教人凝望眼”，五娘嘱咐丈夫：回来晚了不要紧，只是不要叫人望眼欲穿——“归休晚”犹言归期纵晚，“凝望眼”即望穿双眼。话看似平淡，实则极怨：她不敢阻行，只能求他早早寄书传信、莫使倚门人空望，绵里藏针的深情全在此。生唱“但有日回到家园，怕回来双亲老年”是全曲最沉痛的谶语：但有一天我能回到家园，怕只怕那时双亲已不在人世——老人本已衰年，一旦风烛不保，纵使锦衣荣归，又拜见何人？此句为全剧“庐墓”“琵琶”诸情节预埋阴影，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古典悲剧命题直接唱出。合唱“怎教人心放宽？不由人不泪弹”以双重反诘作结：这般生死未卜的别离，教人如何宽心？不由人不落泪。“泪弹”与上曲“偷把泪珠弹”遥相呼应，私泪至此化作众人之公泪。全曲四句两问，曲牌《川拨棹》节奏短促，恰似催别的桨声，声声紧逼，把送别场面推向高潮。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