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莺夜听琴(第二本)・脱布衫
元代 王实甫
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
隔窗儿咳嗽了一声，(红敲门科)(末云)是谁来也？(红云)是我。
他启朱唇急来答应。
注释
1. 脱布衫：中吕宫曲牌名。
2. 幽僻处：幽静偏僻之处，指张生寄居的书院。
3. 可有人行：可曾有人走动，设问句。
4. 苍苔：青色的苔藓，多生于幽径石阶。
5. 白露：秋夜凝结的露水，点明时节为秋。
6. 泠泠（líng líng）：清凉、清冷的样子，亦形容声音清越。
7. 隔窗儿：隔着窗户。
8. 科：元杂剧术语，指舞台动作提示，如“红敲门科”即红娘做敲门动作。
9. 末：元杂剧男角色名，此处指张生。
10. 红：红娘，莺莺的侍女。
11. 启朱唇：张开红唇，形容女子开口说话。
译文
这样幽静偏僻的地方，可还有人行走？只见足音轻点苍苔，白露清泠泠地泛着凉。
隔窗传来轻轻一声咳嗽，（红娘做敲门动作）（张生说：是谁来了？）（红娘说：是我。）
她张开红唇急忙应声回答。
赏析
此为【脱布衫】，写红娘奉夫人之命夜叩张生书房传话请宴的一段，曲文与宾白相生，是王实甫以曲写剧、以细节传情的典型段落。起句“幽僻处可有人行”，设问起笔：这样幽静偏僻的地方，可还有人行走？一问先声，写出夜色沉沉、书院寂寥的环境；“可有人行”又暗藏机锋——既是无人行处，偏有人来，静中蓄动。次句“点苍苔白露泠泠”承之，以白描写景作答：“点”字极精，写夜行足音轻叩于苍苔之上；“白露”点明时令秋夜，暗用《诗经·蒹葭》“白露为霜”的意味，而“泠泠”（líng líng）以清越之声写露之清冷，通感兼用，声、色、凉意俱全。两句合观，苔径露白，幽僻无人，为接下来的叩门造足了清幽氛围，也正因夜深幽僻，此番相请才显得郑重而含几分隐秘的喜气。以下“隔窗儿咳嗽了一声”，由景入事：红娘到得窗前，不遽敲门，先轻咳一声知会——这一声咳嗽是全曲最见匠心处，写少女夜叩生人门户的矜持与礼数，声在窗外，情在帘内，戏剧节奏由此一振。随后插入宾白：张生叩问“是谁来也”，红娘应声“是我”，末句“他启朱唇急来答应”以旁观之笔收束——“启朱唇”状其口角之柔，“急”字尤其传神：一听是意中人呼唤，应答之速、语调之亲，尽在一个“急”字里。全曲先景后人，由静而动，由远而近，层层逼出叩门应声的小小波澜，把一次传话请宴写得如画如闻，足见元杂剧曲白相生、声态并作之妙。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