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尹智勘绯衣梦・乔牌儿

元代

当日个悔亲呵是俺父亲,赤紧的俺先顺。

耽饶过俺便成秦晋,咱两个效绸缪夫妇情。

(李庆安云)我便将就了,俺父亲他可不肯哩。

(正旦云)我去公公行陪去。

(正旦见孛老儿科,云)公公,可怜见俺父亲咱!(孛老儿云)孩儿也,不干你事,我饶不过他!(正旦唱)。

注释

1. 当日个:当初、那时(个为语助词)。

2. 悔亲:悔弃婚约。

3. 赤紧的:实在、果然;亦作“真个”解,元曲口语。

4. 耽饶:宽恕、饶恕成全。

5. 秦晋:春秋时秦晋两国世代联姻,后世代指结为婚姻。

6. 绸缪(chóu móu):情意缠绵、亲密。

7. 将就:迁就、容忍。

8. 公公行(háng):公公面前;行,用于人称后表处所。

9. 陪:同“赔”,赔话、赔礼道歉。

10. 孛老儿(bó lǎo ér):元杂剧角色名,扮演老年男子,此指李庆安之父。

11. 可怜见:可怜、乞求怜悯。

译文

当初悔弃亲事的,是我的父亲,可实在我心里早已情愿依从。

若蒙宽恕成全我们,两家便结成秦晋之好,我们两个就效那缠绵恩爱的夫妇之情。(李庆安说)我便将就了,我父亲他可不肯哩。(正旦说)我到公公面前去赔话。(正旦见公公,说)公公,可怜可怜俺父亲吧!(公公说)孩儿啊,不干你的事,只是我饶不过他!(唱:)

赏析

【乔牌儿】为双调套中早期曲牌,短小轻快,此处用于翁媳之间转圜的一节。全剧根由在“悔亲”:李家败落,王父悔婚,逼女断绝婚约,闺香却与庆安情好不改。首句“当日个悔亲呵是俺父亲”直认悔亲出自父亲,不为亲者讳,见其坦率;次句“赤紧的俺先顺”更进一层——虽然悔亲在父,我心中却早已情愿顺从这门亲事,“赤紧的”作“实在、果然”解,口语中见决绝,把一个敢作敢当的少女形象立起来。第三句“耽饶过俺便成秦晋”转到眼前:若蒙宽恕成全,两家便结秦晋之好;“秦晋”用春秋时秦晋两国世代通婚之典,最切联姻本题,典雅而贴切。“咱两个效绸缪夫妇情”直陈心愿,绸缪缠绵——在公堂之上公然说儿女之情,大胆泼辣,正是元杂剧写市井儿女的爽利本色。后半宾白中,庆安尚虑其父不允,闺香则主动“去公公行陪话”,向孛老儿(庆安之父)求告“可怜见俺父亲”,公爹答“不干你事,我饶不过他”——她先认己过、再代父求情、又恳公爹宽宥,一层深一层,忠厚深情俱见;而公爹怒犹未消,又为情节留一转。曲白相生,把悔亲波折的化解写得人情宛转,也使闺香的形象由深闺少女进为顾家识体的媳妇,人物弧光完整。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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