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尹智勘绯衣梦・梁州
元代 关汉卿
战速速肉如钩搭,森森的发似人揪。
本待要铺谋定计风也不教透,送的我有家难奔,有事难收。
脚下的鹅楣涩道,身倚定亮隔虬楼,我一片心搜寻遍四大神州。
不中用野走娇羞!俺、俺、俺,本是那一对儿未成就交颈的鸳鸯,是、是、是,则为那软兀刺误事的那禽兽,天那!天那!闪的我嘴碌都恰便似跌了弹的斑鸠。
我欲待问一个事头,昏天黑地,谁敢向花园里走?我从来又怯后。
则为那无用的梅香无去就,送的我泼水难收。
注释
1. 战速速:即战抖抖,浑身发抖的样子。
2. 森森:毛发浓密竖立貌。
3. 铺谋定计:设下谋划、定好计策。
4. 风也不教透:连一点风声也不许泄露。
5. 鹅楣:门槛;鹅楣涩道指门槛处湿滑难行的路面。
6. 亮隔虬楼:亮隔指带格眼的隔扇窗;虬楼泛指楼阁雕栏转角处。
7. 四大神州:佛家所说四大部洲,泛指整个天下。
8. 交颈的鸳鸯:喻恩爱的夫妻。
9. 软兀刺:软塌塌的,元曲俗语(兀刺为语助词)。
10. 嘴碌都:撅着嘴的样子。
11. 跌了弹的斑鸠:掉了弹丸(受惊)的斑鸠;一说喻惊惶失措之状(弹 dàn,指斑鸠衔的泥弹或猎弹)。
12. 事头:事情的缘由、事端。
13. 梅香:旧时对丫鬟的通称。
14. 无去就:不知进退、不成事。
15. 泼水难收:即覆水难收,喻事情无法挽回。
译文
我浑身战抖,肌肉像被铁钩搭住;毛发森然竖起,像被人揪住一般。
本来铺谋定计、连一点风声也不许外泄,如今却弄得我有家难回、有事收不了场。
脚下是门槛边湿滑的路面,身子倚着楼阁的隔扇,一颗心慌慌张张,像把四大神州都搜寻遍了也没个安放处。
真不中用,慌慌张张又娇又羞!俺、俺、俺,本是一对还没成婚配的交颈鸳鸯;是、是、是,只为了那软塌塌误了事的畜生。天啊!天啊!撅着嘴的我,活像一只受了惊吓掉了弹丸的斑鸠。
我正想问个明白,怎奈昏天黑地,谁还敢往这花园里走?我从来又胆小落后。
只因为那不中用的丫鬟不知进退,害得我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赏析
【梁州】为南吕套中篇幅较长的曲牌,此曲紧承前曲,写闺香跌倒之后魂飞魄散的种种体感。起句“战速速肉如钩搭,森森的发似人揪”以夸张与比喻写恐惧:浑身肌肉如被铁钩搭住般抽搐,毛发似被人揪住般根根倒竖,身体成为恐怖的直接记录仪。“本待要铺谋定计风也不教透”回叙此番私约的隐秘——正因怕走漏风声才深夜独行,然而“送的我有家难奔,有事难收”,秘密之约反把自己送入进退两难之境。以下写她挣扎起身,脚下是湿滑的门槛涩道,身旁是楼阁隔扇,“一片心搜寻遍四大神州”极言张皇四顾、心神无处安放。“俺、俺、俺”“是、是、是”的叠字急口,是元曲特有的急促节奏,如泣如诉地道破二人身份——“未成就交颈的鸳鸯”,情真而语悲。“软兀刺误事的那禽兽”一句咒骂,兼含对误事之人与命运的愤恨;“嘴碌都恰便似跌了弹的斑鸠”以受惊之鸟自况,谐谑中见悲凉,嘴撅着、魂吓散的神态跃然纸上。末尾归咎于“无用的梅香无去就”,叹覆水难收,又为下一曲发现血迹预作提引。全曲身、心、语三层错落,把夜半惊变写得历历如绘,最见关汉卿以俚俗语传惊惶情的本事。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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