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庆团园(第五本)・醋葫芦

元代

你逐宵野店上宿,休将包袱做枕头,怕油脂腻展污了恐难酬。

倘或水侵雨湿休便扭,我则怕干时节熨不开褶皱。

一桩桩一件件细收留。

注释

1. 逐宵(xiāo):每夜、夜夜。

2. 野店:荒野路旁的客店。

3. 包袱:包裹衣物的布包。

4. 展污:沾污、弄脏,元曲习语。

5. 难酬:难以回报(深情)。

6. 扭:拧绞(湿衣物)。

7. 熨(yùn):用熨斗烫平衣物。

8. 褶(zhě)皱:衣物的折痕皱纹。

9. 细收留:细细收好保存。

译文

你每夜在野外客店投宿,不要拿包袱当枕头,怕头油发腻弄污了(衣物)就难以回报(她的深情)。倘或被水浸雨湿了也不要随手去拧,我只是怕干了以后熨不开褶皱。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细细收好。

赏析

此支【醋葫芦】转由张生(末扮)接书回礼、赠衣付琴童时的一段叮咛,视角由莺莺的闺怨转为张生的惜物深情,一唱一和,两地相思在书信衣物间往复流转。开篇“你逐宵野店上宿”,先为琴童此行的奔波设想:夜夜宿于荒野客店,可见千里寄书之艰辛,也见张生体贴仆从之细。“休将包袱做枕头,怕油脂腻展污了恐难酬”嘱咐他不可拿包衣物的包袱当枕头,怕头油发脂污损了里面莺莺所赠之物,那便难以回报这份深情——一件细枝末节,写出张生视莺莺之物如性命的心理。“倘或水侵雨湿休便扭”更进一层:路上倘或被水浸雨湿,也不要随手拧绞——怕的正是末句“干时节熨不开褶皱”:拧过的衣物干了熨不平整,辜负了锦衣。一桩桩一件件,絮絮叮嘱“细收留”,近乎琐碎,而正是这份琐碎见出至情:物之完损即情之重轻。此曲纯用生活口语,白描如话家常,却句句落在情字上,与莺莺“开时和泪开”诸曲对照,可两地泪光相映;元剧之“本色”与“当家”处,正在此类曲子。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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