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赵元遇上皇・红芍药

元代

丈人丈母狠心毒,更那堪司公府尹糊涂。

(驾云)你浑家怎不贤惠?(正末唱)果然这美女累其夫,他可待似水如鱼,好模样,歹做出,不睹事,要休书。

(驾云)你那东京府尹,怎敢强娶你浑家?(正末唱)他倚官强拆散俺妻夫,真乃是牛马襟裾。

注释

1. 丈人丈母:岳父岳母。2. 司公:衙门吏胥、公人。府尹:一府的长官,剧中指东京府尹。3. 浑家:妻子。4. 美女累其夫:古谚,谓妻子太美反而给丈夫招来祸害。累,连累、拖累。5. 似水如鱼:如鱼得水,形容亲密和合,此处反讽其妻与奸夫相得。6. 歹做出:行为歹毒、做出丑事。7. 不睹事:不明事理、昏聩糊涂,元曲习用语。睹,理睬、明晓。8. 休书:旧时丈夫休弃妻子的文书,此处谓其妻反过来逼丈夫写休书,是非颠倒。9. 倚官:倚仗官势。10. 牛马襟裾:语本唐韩愈《符读书城南》'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谓穿着衣裳的牛马,即衣冠禽兽,骂人徒具人形而无人性。襟裾(jīnjū),衣襟和衣袖,指衣服。

译文

岳父岳母心肠狠毒,更可恨衙门吏胥和府尹糊涂。

(皇帝白)你的妻子怎么不贤惠?(赵元唱)果然应了'美女累其夫'那句话,她与人倒似鱼水相得,一副好模样,偏做出歹事,不明事理,反倒逼我要休书。

(皇帝白)你那东京府尹,怎敢强娶你的妻子?(赵元唱)他倚仗官势硬生生拆散我们夫妻,真是穿衣裳的牛马、衣冠里的禽兽。

赏析

〔红芍药〕是赵元向上皇剖白家冤、控诉恶人的核心唱段,情绪由谐谑转为悲愤,是全套的抒情高点。起句'丈人丈母狠心毒,更那堪司公府尹糊涂'两两对举:丈人丈母(岳父母)是'狠心毒',司公府尹(吏胥与府尹)是'糊涂'——亲长之恶在心,官府之恶在职,家与官两级加害者一一点名,构成民间诉冤文书的经典格局。上皇问'你浑家怎不贤惠',赵元答唱'果然这美女累其夫'——古谚'美女累其夫'谓妻子貌美反为丈夫招祸,与前文'一貌非俗离故乡'呼应,道破祸根。'他可待似水如鱼,好模样,歹做出,不睹事,要休书'六短句连下,节奏如数落:她与外人倒似鱼水相得;一副好模样,偏偏行为歹毒;不明事理(不睹事,元曲语,谓糊涂不懂事),反逼我写休书——受害的丈夫反被索要休书,是非颠倒至此。结句'他倚官强拆散俺妻夫,真乃是牛马襟裾'最为沉痛:府尹倚仗官势强夺人妻,'牛马襟裾'典出韩愈《符读书城南》'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穿衣裳的牛马,谓衣冠禽兽。以韩愈的雅训骂元代府尹,市井的愤怒与文人的典故合为一体,火力极猛。从结构看,此曲承接〔菩萨梁州〕前后的诉冤线索,把第一折的家庭闹剧正式升格为对社会黑暗的控诉:妻党、吏胥、府尹层层勾结,小民唯有等'清官圣主';这种'冤—诉—雪'的模式正是元代公案剧与婚姻剧共同的民间正义想象,而'牛马襟裾'一句也成为全剧最具批判锋芒的曲词。

作者简介

高文秀,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英雄故事,语言质朴有力,善于营造戏剧冲突,是元杂剧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

山水酒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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