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桃柳升仙梦・南乐安神

元代

但却离的紫陌,可怜桃柳泼形骸。

只因俺四季不凋衰,不逐流水东风外。

超凡,天地也盖载,还了冤家债。

注释

1. 紫陌:京城郊野的道路,代指繁华红尘;刘禹锡诗“紫陌红尘拂面来”。2. 泼:元曲口语,用于自称或所惜之物前,带轻贱又亲昵的语气,如“泼形骸”即这副(贱)身躯。3. 形骸:躯壳。4. 四季不凋衰:一年四季不凋零衰败,喻得道后生命恒常。5. 不逐流水东风外:不追随流水漂去、不被东风吹散,反用落花流絮飘零之典,喻摆脱荣枯宿命。6. 盖载:天覆盖、地承载,语本《易·系辞》“天覆地载”,谓天地养育之恩。7. 冤家债:尘世情缘之债;“冤家”旧时亦为情人互称,双关业缘纠缠。

译文

只要一旦离开了这红尘紫陌,便舍下这可爱可惜的桃柳形骸。

只因为我四季不再凋零衰败,不再随流水漂去、被东风吹散。

超脱凡尘,承受着天地的覆载,把尘世的冤家情债都还清了。

赏析

【南乐安神】为桃仙(或桃柳二人)辞别尘世、随师修行时的南曲,篇幅短小而情味深长,是“离尘”时刻的总结之唱。起句“但却离的紫陌”先写离境:“紫陌”本指京师郊野的道路(刘禹锡“紫陌红尘拂面来”),引申为繁华红尘;“但”犹“只要”,只要一旦离开了这红尘紫陌——起笔便把“离”字立为全曲主脑。“可怜桃柳泼形骸”承之自伤兼自许:“可怜”是可爱可惜之意,“泼”为元曲口语,犹“泼贱”“泼性命”之“泼”,带自贬又自惜的亲昵口吻;“形骸”呼应开篇柳精“土木形骸”之语,如今这副桃柳形骸就要抛却了,一句之中惜别与决绝并存。“只因俺四季不凋衰”陡然一转,自陈资格:只因为我四季不凋不衰——桃柳本属春荣秋谢之木,此处自言“不凋衰”,既是得道后的新质,也是对前曲柳“长青”、桃“霞映色”的收束:惟其有恒常之性,故能出尘。“不逐流水东风外”是全曲最富诗意的句子:不肯随着流水东风漂泊而去——落花随流水、随风絮本是桃柳的宿命(“花自飘零水自流”),如今偏要“不逐”,则宿命被修道打破,草木第一次自己掌握了去留,这一“不逐”是对整个荣枯法则的否定,也是“升仙”二字的诗化表达。结句“超凡,天地也盖载,还了冤家债”三层递进:其一“超凡”点题;其二“天地也盖载”用《易》“天覆之,地载之”之意,谓从此仍在天地覆载之内而心境已换,兼含谢天地生我之恩;其三“还了冤家债”最可玩味——“冤家”既指人间情缘(旧时情人互称冤家),又指因果业债:尘缘既了,债亦还清,一语双关,把爱情与债务、欢爱与解脱绾在一起。全曲以“离”始,以“还”终,中间“不逐”二字为骨,短短数句完成了一次对尘世的彻底清算。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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